薛檸喉嚨發緊,心里揪成一團,做不到無動于衷。
她瞇起泛紅的眼睛,仿佛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咬牙切齒道,“蘇瞻,你不是有病吧?”
蘇瞻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不用這么看我,你一向知道我的手段。”
薛檸一言不發,嘴角緊抿,視線挪到院門外。
她帶來的人很快被密密麻麻的禁衛軍團團圍住,春祺與寶蟬,還有那大夫,都被五花大綁塞住了嘴,一個個都惶恐無助的看著她。
至于蘇蠻……整個人懵懵的,還沒從蘇瞻已經回來的事里反應過來。
看來,她是不知情的,江氏突然重病,是蘇瞻一人的手筆。
他可是江氏的親兒子!他怎能這么狠心!對自己的親娘下毒手!
薛檸目眥欲裂,腦子里有些發空,心里亂糟糟一片。
她攥緊了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放過他們。”
蘇瞻目光深邃,“你知道我要什么。”
薛檸覺得有些好笑,“你想要我?”
蘇瞻微微頷首,“嗯。”
一個淡淡的“嗯”字,在這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薛檸問,“為什么?”
蘇瞻道,“沒有為什么。”
這個人做事,一向沒什么理由。
薛檸笑不出來了,平靜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只要我不從,你就會殺了這里的所有人?”
蘇瞻道,“是。”
薛檸呼吸一滯,目光如炬,“蘇瞻,你好惡心。”
蘇瞻微微一笑,“檸檸,只要你肯回到我身邊,讓我做什么都可以,可還記得那日我在城門口同你說的話?我說過,無論你怎么選擇,我最終要的,永遠只有一個結果,即便不是今日,也會是明日后日,終有一日,我會想盡辦法讓你回來,哪怕賭上李長澈的性命。”
薛檸怒紅了眼,“你!”
明明是英俊無匹的一張臉,說出的話卻似惡魔低語。
薛檸氣得渾身顫抖,閉了閉眼,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知道,一定是她的倔強惹怒了他。
如他這般久居上位的男人,最受不了人忤逆。
她越是反抗,越能激起他的勝負欲。
為今之計,只能順勢而為。
順著他的心意來,也許他很快便會如上輩子一般厭惡了她去。
薛檸沉默許久,才紅著眼冷笑一聲,“行,讓我回宣義侯府可以,但我有要求。”
蘇瞻道,“你說。”
薛檸道,“你不能碰我,也不能不尊重我,我可以答應你,住回棲云閣。”
“看情況。”蘇瞻看她的眼神越發濃郁,一副好脾氣好商量的模樣,“我對你,有的是耐心。”
薛檸眉心緊鎖,心里滿是諷刺。
她扯了扯嘴角,看他的眼神只有厭惡與疏離。
但此刻的蘇瞻一點兒也不在乎,他沉浸在即將與薛檸重修舊好的喜悅里。
這個曾經愛他如命的女子,終于要重新回到他身邊來了。
只是,此時的蘇瞻還不知道,薛檸既重活一世,又豈會當真讓他事事如意。
她早已成了他心里最不可言說的一道傷口,瞧著像是早已結痂快好了,但只要她回來,便會讓那道傷痕重新腐爛、生疼。
他嘴角微微翹起,揮了揮大手,讓禁衛軍退下去。
至于鎮國侯府那幾個護衛,他只黑沉沉的看了一眼,便命人將他們送到刑部大牢里。
寶蟬是薛檸的貼身婢女,上輩子也算為了薛檸而死。
蘇瞻沒怎么為難她,讓人將她放了,反正等回了宣義侯府,她也是要留在檸檸身邊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又強逼威脅春祺回鎮國侯府去報信,就說薛檸最近要留在山上照顧江氏,有一段時日不會回府,讓鎮國府上的人安心。
春祺倔強,不肯屈服。
蘇瞻正要讓人將她雙腿打斷,薛檸繃著臉將她護住,“你若殺了她,我也不會跟你走。”
“是她不聽話。”蘇瞻語氣漫不經心,仿佛沒有人的性命被他看在眼里,又跟哄孩子似的哄薛檸,“沒了她,還有寶蟬,還有我母親,這里總有一個人能拿捏住你,檸檸,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心里還記掛著遠在邊關的李長澈,所以,我料定你不會自殺來威脅我,這個李家的婢女,若不聽話,只有死。”
他又恍若大發慈悲,笑道,“我也并非非要她回去報信,便是讓鎮國侯府知道你回到我身邊又如何?我只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罷了。”
薛檸恨得要死,可又恨自己被蘇瞻看得太透,她蜷縮了一下手指,指尖狠狠嵌入肉里,“蘇瞻,你不要這么狠心,我會說服春祺。”
蘇瞻大發慈悲的笑了笑,“那最好不過。”
薛檸轉過身,小手拂去春祺眼角的淚,含著淚的眼睛露出一絲笑意。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你聽他的話,回去同長樂報信,就說我過段時間再回去。”
春祺痛苦道,“少夫人,奴婢便是死,也不會讓你被那賊子帶走。”
李家人有血性,但血性很多時候也無濟于事。
人還是要活著,才有后續,更何況,她不怕蘇瞻,過幾日定能想法子從宣義侯府離開。
薛檸無奈一笑,“你一個人死沒有用,這里也不止你一個人能威脅我,留下一條小命兒,才能將我救出來,不是嗎。”
春祺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她重重點了點頭,“奴婢都聽少夫人的。”
薛檸撫了撫她的鬢發,當著蘇瞻的面兒,讓她趕緊下山去。
蘇瞻就站在走廊地下,一雙沉釅的鳳眸始終落在薛檸身上。
她瘦了許多,但腰身卻不如以往纖細。
他在刑部多年,心細如發,心底隱約有個荒誕的念頭浮起,但很快又被他否定。
他的檸檸,才不會為別的男人生孩子。
道觀師父們被趕到了院門外,還是一排排跪在地上。
院子里一瞬間變得很空,薛檸提起沉重的步伐走到江氏的房門口。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幾縷光線從窗口灑進來。
江氏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架子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