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環城。
抗壓裝置存放室內。
冷白的光線下,金屬支架一排排展開,像是早就等待這一刻。
瀾珀和潮嵐迅速換上抗壓裝置,鎖扣依次合攏,能量指示燈一盞盞亮起,發出低沉而穩定的提示音。
兩人沒有多說一句話。
轉身,沿著早已熟悉的通道,朝著澄環城的外側入口快步前行。
通道盡頭,一隊守衛注意到了動靜。
有人抬手示意,語氣警惕:
“誰?”
潮嵐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語氣一如往常:
“是我,潮嵐?!?/p>
那名守衛愣了一下,隨即明顯放松下來:
“哦,原來是潮嵐隊長?!?/p>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的裝備上停留了一瞬,隨口問道:
“這是要外出?”
“還特地換了抗壓裝置?”
潮嵐點了點頭,回答得自然不過:
“嗯?!?/p>
“我和旁邊的人,要去一趟深海?!?/p>
“有要事?!?/p>
守衛沒有再多問什么,只是揮了揮手,讓身后的同伴讓開通道:
“那你們走吧,隊長?!?/p>
潮嵐點頭示意,隨即一把拉住瀾珀。
兩人迅速穿過城門。
身影剛一離開防護范圍,便被翻涌的深海暗流徹底吞沒。
沒過多久。
另一批潮裔人,匆匆趕到城門前。
為首之人語氣急促,幾乎是壓著聲音問道:
“剛才,有沒有異常的人,從這里出城?”
守衛想了想,主動上前回答:
“剛剛?”
“就是潮嵐隊長,帶著一個人出城了?!?/p>
“有什么問題嗎?”
那人當場一拍大腿,臉色瞬間變了:
“問題?”
“問題可大了!”
他壓低聲音,卻怎么也掩不住語氣里的焦急:
“潮嵐涉嫌劫獄!”
“放走了關鍵犯人,瀾珀!”
守衛愣在原地,下意識反問:
“瀾珀?”
“他不是……”
“我們的市長嗎?”
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之前是!”
“現在不是了!”
“他已經被潮衡議庭來的大人,當場免職!”
守衛張了張嘴。
最終,卻什么也沒敢再說。
那人站在城門口,看著眼前空蕩蕩、再無任何蹤跡的深海,心里很清楚。
已經追不上了。
只得咬牙一揮手:
“走。”
“回去?!?/p>
“向漣衡大人復命?!?/p>
深海海底。
在完成對慣性歸零引擎,以及零點漲落定向抽取能源系統殘骸的全面掃描后,陳默和宿炎帶著隊伍返回基地。
剛抵達基地外圍,陳默的視野里便捕捉到了幾道靜靜等候的身影。
他腳步一頓。
那是裂衡城的城主,維戈。
而在他身旁,兩名穿著抗壓裝置的潮裔人并肩站著,姿態克制,卻明顯帶著幾分緊繃。
陳默挑了下眉,迎上前去:
“維戈?!?/p>
“你身邊這兩位,是潮裔文明的人?”
還沒等維戈開口,其中一人已經先一步出聲:
“陳默先生?!?/p>
“是我。”
“瀾珀?!?/p>
陳默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笑:
“哦?!?/p>
“澄環城的市長。”
瀾珀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絲已經想通之后的疲憊:
“我現在,已經不是了。”
陳默一怔,下意識問道:
“你也像維戈一樣,被升職了?”
瀾珀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不一樣?!?/p>
“維戈城主,是升任?!?/p>
“而我,是被免職了。”
陳默微微挑眉。
短暫的驚訝之后,他反而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點了點頭:
“因為你想推動變革。”
“結果,被守舊派拿下了?”
瀾珀苦笑了一下:
“守舊派?!?/p>
“這個詞,用得真好。”
“是的?!?/p>
“我就是被他們拿下的?!?/p>
一旁的宿炎,看了一眼四周翻涌的深海暗流,適時開口打斷了這段對話: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p>
“先進基地吧?!?/p>
陳默這才意識到,他們還站在基地外側。
他點了點頭:
“對?!?/p>
“走吧?!?/p>
“進基地聊。”
幾人轉身,朝著那座在深海之中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基地前行。
光影在海水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尾跡,仿佛一條通往另一種世界的通道。
很快。
他們進入基地外層的中轉區。
厚重的結構緩緩閉合,將外界翻涌不息的深海暗流徹底隔絕在外。
宿炎停下腳步,看向瀾珀:
“瀾珀先生。”
隨后,他的目光又移向一旁,那名始終保持警惕的潮裔人:
“還有你。”
話還沒說完,對方便主動開口,語氣簡潔而克制:
“我叫潮嵐。”
“曾經和你們的大夏人,鄭哲先生,有過一面之緣?!?/p>
宿炎點了點頭,語氣自然,沒有多余情緒:
“明白了?!?/p>
隨后,他直接說道:
“你們可以解除抗壓裝置了?!?/p>
瀾珀一愣,下意識反駁:
“解除?”
“我們會承受不了水壓的。”
宿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語氣卻異常篤定:
“放心。”
“這里接下來會排空海水。”
“你們現在穿著的抗壓裝置,反而不適合無水環境?!?/p>
瀾珀遲疑了一瞬。
他先看了一眼陳默,又看了看維戈。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和潮嵐同時解除抗壓裝置。
就在裝置解除的下一秒。
嗡。
小燭的光圈輕輕一閃。
幾套特制機甲從中轉區的上方與側壁同時飛來,外形明顯是為潮裔體型量身打造,線條貼合而流暢。
在他們尚未來得及感受到任何不適之前,機甲已經完成合體,穩穩包覆全身。
水壓,被徹底隔絕在外。
潮嵐低頭看著自已身上的機甲,忍不住出聲:
“這……”
“你們這個機甲,穿上去的感覺,比我們自已的抗壓裝置好太多了?!?/p>
瀾珀也輕輕點頭,語氣里帶著無法掩飾的真實感嘆:
“沒錯。”
“你們大夏人的技術,確實先進得……有些離譜。”
一旁的維戈,也被小燭順手安排上了特制的增壓機甲。
整個過程流暢而熟練,像是早就演練過無數次。
下一刻。
中轉區內的海水開始被迅速排出。
水位緩緩下降。
氣體同步填充。
空間狀態,從深海環境,逐步切換為完全可呼吸的常壓空間。
瀾珀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
規整而厚重的金屬結構。
柔和卻不刺眼的光源。
安靜運轉、彼此協同的設備系統。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悄然包圍了他。
那是一種干燥而穩定的空間感。
不是依靠身體硬扛。
也不是靠犧牲去維持。
而是理所當然地存在著。
這一刻,瀾珀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
陳默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
“走吧。”
“帶你們好好看看我們的基地?!?/p>
瀾珀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和潮嵐對視了一眼。
隨后,一起跟了上去。
行進途中。
瀾珀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像是在整理某種遲來的情緒。
他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怎么也掩不住的歉意:
“對不起,陳默先生?!?/p>
“你們給我的那臺騰龍平板,被他們收繳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