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瑤聰明地看出,陸昭寧那份壓抑著的痛苦,以及那份欲言又止的糾結。
她認命似的,往后靠在車壁上。
“父親還活著,我是清楚的。那大哥……他是死了嗎?”
陸昭寧沒有說話。
陸雪瑤忽地笑了。
那笑聲盡顯凄涼、哀慟。
“是嘛。果然是我猜的這樣。
“不過,死了也好。
“解脫了。
“都解脫了,大哥,還有姑母,他們活著都太痛苦,簡直是生不如死,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我們該為他們高興。”
車廂內,籠罩著死寂,以及那如海水般洶涌的悲傷。
馬車飛馳,追逐著夕陽。
過了涼州,幾天后,一行人抵達靖州。
靖州城有蓮江流經,可轉水路,一路行船便可抵達皇城。
靖州碼頭。
陸昭寧驚愕地發現,石尋和阿蠻他們正在等在那兒。
阿蠻看到小姐,喜極而泣。
“小姐!”
轉而又看到陸雪瑤,阿蠻無比驚喜。
“大小姐?真的是您?您還活著!!”
陸雪瑤沒有理會阿蠻,看向她后面的石尋一干人等。
“這么多人,是生怕不會被宸王盯上嗎。”
阿蠻回:“石尋他們探查過,沒有問題。而且我們之前一直躲著的,直到得知你們快要抵達,才在碼頭安排船只。二位小姐,先上船吧!”
阿蠻沒有多問——夫人呢?不是來救夫人的嗎?
陸昭寧心不在焉的,也沒有問,為何石尋和阿蠻會來,是世子的安排嗎?
臨上船前。
陸雪瑤冷靜地提出:“借給我一些人手,我往宣國去。”
陸昭寧不解地回頭。
陸雪瑤眼神冰冷。
“你是覺得,救了人,還能全身而退嗎?
“姑母沒了,宸王一怒之下,必然會調查此事,我跟著你一起回皇城,很蠢。”
說話間,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一頂帷帽,給陸昭寧戴上。
“聽玄青說,你去涼州后,一直是易容的,如此,宸王還沒發現你。你只管若無其事地回皇城,而我,會假裝是宣國的人救了我,則就往宣國去,牽制宸王的注意。這樣父親和陸家才能平安。”
“你會有危險……”
“我沒那么傻。再說了,不是還有向你借的人手嗎,他們會保護我。等風頭過去,我會回去找你們。”陸雪瑤轉頭,看向玄青,“你是要跟我走,還是回陸家。”
玄青立即拱手行禮:“我是大小姐的人,誓死跟隨!”
陸雪瑤這就決定下來,沒有給陸昭寧反對的機會。
陸昭寧調派了一部分精銳,給長姐。
姐妹二人分別之時,陸雪瑤驀然開口。
“其實,我從小就不喜歡你,甚至厭惡你。
“當年為了你的事,父親拋下南邊的生意,窮困潦倒地前往江州,匆匆將我那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丟在老家,托人照料,結果那人照料不善,我妹妹病死了。
“你因為忘記了一切,就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人的寵愛,看著你天真的笑容,聽著你喊我父親‘爹爹’,搶走他的疼愛,我實在不喜。”
陸昭寧并不知道,陸家還有這樣的過去。
更不知道,那個因著宋家的災禍,間接被害死的孩子。
難怪記憶中的長姐,總是對她冷冰冰。
哪怕關心她,也都是偷偷的、暗暗的。
如今她終于明白,長姐身上的矛盾。
“一定很煎熬吧。你恨我,也是應當的。”
“你還是不明白。”陸雪瑤隔著帷帽,看著陸昭寧,“即便我厭惡你,卻還是得承認,你是我的親人。就算不認同父親當初的做法,可真的換做是我,也會不惜一切去救人。我為著我當年的狹隘自私,向你賠不是。原諒我吧,并且,帶著我的祝愿,忘卻過往的陰霾,好好活下去。”
陸昭寧的眼淚如同珍珠,一顆顆掉落。
“是。”
陸雪瑤走了。
陸昭寧也上了船。
石尋跟在她身后,幾次欲言又止。
在船駛動后,石尋如鯁在喉。
“夫人,世子他……”
他甫一開口,只見前面的人身子一歪,昏倒了。
“夫人!”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