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相府。
同一月亮下,顧珩坐在書房里,提筆書寫信件。
然而,他只是寫完“昭寧吾妻”四個字后,便停住了。
他僵在那兒,不知后面的要寫什么。
有許多話想要告訴她,有許多事,深藏在他心里。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對陸昭寧坦誠以待。
如今他自食其果了……
忠勇侯府。
瀾院。
榮欣欣睡得很沉,讓顧長淵想到那圈里的豬。
他對榮欣欣的厭惡,源于自已的欠債。
如果不是因為榮欣欣,他不會去錢莊借錢,不會被迫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而且,這女人心里裝的,是他兄長。
不。
是不是他兄長,還不一定呢!
顧長淵來到書房,拿出林琇玉給他的畫像——謝家上一任家主,謝容卿。
畫上的謝容卿,面如冠玉,俊美無雙。
顧長淵看著那張和顧珩頗為相像的臉,連帶著對謝容卿都恨上了。
若真是謝家的種,那又憑什么霸占侯府的一切!
世子之位,乃至陸昭寧,都不是他顧珩的!
……
顧珩在書房睡了一晚。
天剛亮,沈嬤嬤伺候他洗漱。
她不無擔憂地問:“世子,今日宣國使臣就抵達皇城了,不知道來的是誰,會不會懷疑什么……”
顧珩神情漠然,仿佛對什么都不在意。
他出去后,沈嬤嬤留下收拾。
案桌上,那封才寫了個開頭的信,令沈嬤嬤徒生悲涼。
——【吾妻昭寧,待你開啟此信,你我已然分隔兩地,想必,你此刻已經知曉一切,包括我的身世】
信只寫到這兒。
沒有寫完,才更令人惆悵。
……
宣國使臣來大梁,由太子趙元舒負責接見事宜。
皇帝在宮中設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宣國的國力,遠勝于大梁。
故此大梁才會放下仇怨,與袁國建立盟約,以期共抗宣國。
以往,宣國從來不屑于出使別國,更別說與別國結盟。
此次宣國派使臣前來,誰也無法斷定,宣國到底是何意圖。
擔任使臣的,是宣國禮部侍郎——哥舒亮。
接風宴上。
哥舒亮對著皇帝行禮。
“外臣參見皇上!”
“免禮。賜坐。”
“謝皇上。”
哥舒亮入座后,一抬頭,便見到對面就坐的顧珩。
霎時間,他眼中拂過一抹震驚。
顧珩感覺到對方的視線,淡然從容。
這場接風宴,哥舒亮并未提起出使意圖,幾杯酒下肚,他就醉得不輕。
等他踉踉蹌蹌地回到驛館,一關上門,便又恢復了清明。
手下扶著他坐下。
他兀自喝了幾杯水,眼神冷沉幽暗。
“像。真像啊。難怪皇上會有所懷疑。”
他轉而問手下:“那位顧相的身世,查清楚了嗎?”
手下搖頭:“目前并沒有疑點。”
“難道真是巧合?”哥舒亮喃喃自語。
他今日見到那顧珩,差點以為是那謝容卿活過來了……
侯府。
顧母覺察出顧長淵近日的異常。
她派人盯著顧長淵。
趁顧長淵不在府里,搜查了他的書房。
而后,她見到了那幅畫。
看到畫像上那人的瞬間,顧母如同遭冤魂索命一般,瞪大了眼睛。旋即驚叫著丟下那畫像。
菊嬤嬤趕緊撿起來,“老夫人,只是一幅畫。”
顧母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她顫抖著手,指著那畫:“從長淵房里找到的?他怎會有那個人的畫像!難怪他會懷疑珩兒的身世……難怪……”
顧母突然起身。
“不行!我得去找珩兒!”
她話音剛落,一個人走進來,擋住她去路。
“母親要去哪兒?”
她抬起頭來,逆著光,模糊地看到顧長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