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問賀知衡。
“以已度已,你覺得你當初愿意當這個規則的執行者,后續輪回過程里產生了質變,生出了私心嗎?”
賀知衡靜靜望著歡喜,卻是突然笑了,他道,
“不是后續輪回里做人時我產生了私心,是從一開始我選擇當這個執行者,就源于私心。”
他這個回答, 惹的馮封和陶桉很是吃驚。
操,他們剛才還同情他被溫言政坑慘了呢。
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余欽心里一點都不意外賀知衡這個回答。
結果是成功的。
不世之功,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從賀華容那里得知歡喜是人神。
那么作為人神,創世之功究竟有多大?
歡喜最清楚。
現在他們這些人雖然沒有記憶,但是當初伊始的時候他們這幾人自然也清楚。
“歡喜,我生來就自私自利,靈魂陰暗,我愿意充當先鋒,是想要這不世之功。”
賀知衡非常坦誠,“我知道這個制度規則成功性非常高,十之八九的成功率。”
“你倒是坦白。”歡喜意味不明的看著他。
賀知衡其實這兩天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之所以特殊,是因為他受這方世界規則保護。
他有創世功德護體。
所以年幼時,他對前來投胎在女歡這一支血脈的歡喜有惡意卻不會被反噬的根本原因,是這方世界的功德在給他抵擋。
但他的創世功德,是如何都比不過人神投胎的歡喜的。
這整個世界都是她的。
世界規則既要保護她,又想圍困弒她。
歡喜的存在對這方世界規則意識來說,是非常矛盾的。
世界意識本能地膜拜她、畏懼她,但是她又觸犯了這個世界不能有凌駕人類之上的力量。
溫言政調整了一下坐姿,心里卻是如釋重負。
實際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他設想推測過歡喜的身份。
倘若歡喜只是氏族女尊,反而比較難辦。
因為那是滅族之仇。
可是歡喜是人神,全人族的神。
就算她偏愛女性,可是男性也是她的子民。
她會公正對待一切問題。
這就夠了。
他們都還有機會。
當年歡顏之所以具有那么大的威力,運用的根本不是她歡家的能力。
而是借了腹中歡喜與生俱來的人神力量。
用歡喜自身的神力破除歡喜自已立下的神諭。
讓世界規則不得不保護投生而來的歡喜。
選上周宏安,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誰讓他是轉世輪回的賀華容的丈夫。
也許一開始她不知道,但是本能的牽引力告訴歡顏,她的使命在周宏安身上,這就足夠了。
歡顏真正覺醒,應該是她懷上歡喜后。
歡顏能做到這般,倒也不負她氏族女尊最后的威儀。
“歡喜,屬于我身上的力量應該在我對你開槍時,其實就已經回歸于你了。”
“我開槍不是因為知道能傷到你,而是我知道這是你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契機,我會死但我還是如你所愿了。”
“重來這一世,是我用創世功德換的,對不對?”
歡喜點點頭,“如你所言。”
賀知衡笑了笑,眼神很是失落,語氣也很是不解。
“溫言政和余欽他們為什么能回來?溫言政有功德,我能理解,畢竟規則制度雛形都是他提供的。”
“可是余欽……我不明白,他除了在后面轉世機緣巧合之下點化了覺醒血脈神通的女氏后裔,他還做了什么?竟然能在功德里和我們平起平坐?”
余欽也看向歡喜。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有些疑惑。
他只點化一個歡喜佛有這么大的威力嗎?
歡喜看向溫言政,“你覺得呢?”
溫言政很配合,有問必答,“以余欽的性格,他會支持創世計劃,事實也是如此。”
他輕笑,“但他這人謹慎過頭,權衡利弊之后,他覺得創世功德太大了,雖然后果很難預料,賀知衡搶了先,他也無意爭搶。”
“但是他覺得自已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則論功行賞時,創世之功成神成圣是必然的。”
“所以他應該會極力奔走在氏族女尊各脈,勸說她們順勢而為。”
余欽恍然大悟。
這兩天他想事情想太多了,反而忘了想自已。
下一秒他苦笑。
溫言政恐怖如斯。
他們其余五個人加起來恐怕都敵不過他吧?
“從他轉世后都還能是得道高僧,輕易就點化歡喜佛,我推測他應該是指點了氏族各脈,教導她們在履行使命后將自已殘存的神力轉化為知識,傳授她們的子孫后代。”
“那些女尊的后人里,但凡有人能創世,也算是他的功德。”
“從他的機緣是一串佛珠來看,這方世界的佛教應該是氏族女尊后人所開創的。”
賀知衡聽到這里,也是恍然大悟,的確是余欽能做的出來的事。
余欽向來謹慎,怎么可能任由他和溫言政拔得頭籌獨得功德傍身?
而他自已什么都沒有?
馮封和陶桉兩人面面相覷一眼。
操!
他們真想和這些心眼多的人拼了。
溫言政就算了,他穩坐釣魚臺,愿者上鉤。
賀知衡將計就計自愿咬鉤。
余欽也迂回地給自已找事做,掙功德。
只有他馮封腦子一根筋,既不肯動手違背使命,又沒有履行使命保護女尊。
左右為難后,在孫照殺人后,他干脆眼不見為凈自已搞死自已,提前去輪回了。
陶桉也學他墮入輪回。
他們還不如孫照。
反倒是孫照……竟然選擇當這個執刀人
女尊只有他們六人才可以殺死。
歡喜不意外他們能推測出真相。
“溫言政,其實你最貪心。”
歡喜突然道,“光余欽一個人說服恐怕份量還不夠,你不也給自已多留了一條路。”
溫言政笑了,“挺好的,不是嗎?”
“他還干了什么?”
陶桉小心翼翼地問余欽,他現在對溫言政是真覺得可怕了。
賀知衡和余欽腦子也多。
余欽不想理他。
可陶桉狗的很,直接扯他的衣服。
余欽息事寧人,告訴了他答案,“應該是指導氏族女尊后人開創出了道教。”
操!
陶桉破防了。
同樣是當人,憑什么這些人這么搞風搞雨的還都搞成功了?
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他和馮封這兩個法力最高強的人反而成了廢物?
就算轉世后做人,每一世都做出了武將該有的貢獻。
可是那是轉世后,根本沒有記憶,效忠的是帝王,不是最開始對歡喜的使命啊。
歡喜會不會嫌棄他們沒用?
陶桉破防,馮封則是干脆自閉了。
賀知衡聽完這些,長嘆了一聲。
女歡這一脈在百人中,并不起眼。
她們這一脈,既沒有出眾的相貌,也沒有驚人的才華。
甚至,她們還膽小怕事,可偏偏……
賀知衡苦笑搖頭,“偏偏是最膽小怕事的女歡一脈在九位女尊找上門后,敢接下她們的神力,承擔起傳遞火種的重擔。”
“在這之前,我其實一直想不通,為什么我不得你喜歡,如今方知,這是我自已的選擇,也是我應得的下場,歡喜,我也無話可說了。”
歡喜淡淡開口,“你錯了,女歡接下的并非是神力,而是欲力。”
她手一揚,光幕再現。
正是九位女尊被處決時的畫面。
再見這個畫面,孫照喉結滾動了一下。
其余人也都面色莊重了起來。
因為原本在光幕里不曾出現過的一幕在此刻顯現了。
只見九位女尊在臨行刑前,她們釋放出了自已最后的神力。
不是用來上達天聽通知歡喜,而是……補上了那道因為他們降臨這方世界時破開的時空璧。
她們不想讓母神感應到。
雖然她們激烈反抗,堅決不同意女性開放生育權給男性。
讓女性淪落成男人的附庸和生育人。
但其她人愿意。
百人,除卻她們九人反對,其余九十一人都接受開放這個提議,主導者還是十尊之首的女賀。
她們左右不了結果和結局。
可是她們也知道,這是人族大計,大方向是對的。
她們做不到,她們只能以死明志。
不負女性之身。
補上時空璧的漏洞是她們成全這方世界的期許和使命。
也是她們心甘情愿的選擇。
哪怕就此灰飛煙滅,再無輪回,也在所不惜。
她們當時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時空璧,大祭司早在插手世界時,就已經有了不驚動人神的方法。
他們手里有秘密法器,是另一位神的本命法器,足夠幫助他們隱瞞萬年。
“女歡一脈她們本身的神力和欲力都稀釋在這個世界里,做出了貢獻。”
歡喜伸出手,手上流光溢彩。
“女歡一脈用其她九脈欲力在輪回里浮沉,為了保住這些欲力,你們百年一輪回,而她們卻是選擇了千年一輪回。”
“每隔一千年,攜帶女歡血脈的繼承人才降生一次。一次活千年。”
歡喜此話一出,賀華容驚呆了,都忘了畏懼和恐懼,幾近癲狂。
“為什么?為什么?母神,為什么?”
在她為了只有百年壽命而痛苦不堪飽受煎熬時,女歡一脈竟然能活千年?
“這不公平!母神,這不公平。”
歡喜看著賀華容,“你錯了,我一直都很公平。”
“能讓女歡活千年而不死且青春永駐的原因是她們發現了我賦予你們的真正特殊意義。只要不繁衍,就能讓自已活的更長久。”
歡喜這一刻是真有些恨鐵不成鋼了,“我讓你們來這方世界,從來沒說過讓你們將繁衍當第一使命。我給你們下達的神諭是:在只有人的世界里找到適合人族的生存出路。”
“但凡妳們有自已的抱負,但凡你們心里裝著人類后路,你們就一定會想著用有限的時間來進取,修煉,創造出適合人類延長壽命修煉的法則。”
“只要你們有這個覺悟,你們就不會沉迷于繁衍生存,就會發現我給你們的偏心。”
“在這只有人沒有其他能量的世界開創出屬于人類的文明奇跡。”
“能力不夠就時間湊,百年千年甚至一萬年,哪怕最終結果你們失敗了,我也得到了結果,不過是這條路走不通再想辦法就是了。”
賀華容怔忡地望著歡喜,突然就流淚了。
“女歡一脈為了規避你對她們的趕盡殺絕,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她們降生一次不生孩子就不會有壽命之限制。”
“只有生下繼承人那一刻開始她們才會重新回到人類衰老病死過程。”
“而你,因為你分了功德出去,你在輪回中功德保你一世榮華富貴,她們就選擇了山村鄉野。”
“直到這一代的女歡感受到了節點才遵守規則活了三代人,迎來歡顏這最后一位擁有欲力的繼承人。”
“如歡顏喚醒不了我,她們這一脈也會終止在歡顏身上。”
“不……”賀華容這一刻的心情是無力回天的悲痛。
歡喜收起手上欲力,輕嘆了一聲。
“女賀,你還有話要說嗎?”
賀華容呆滯了許久,她深吸一口氣,直起了上身,“罪人女賀無話可說,任由母神判決,絕無二話。”
她錯了,大錯特錯。
事到如今,什么都瞞不了女喜,又何必狡辯?
歡喜輕飄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轉向了季修仁。
季修仁渾身一顫。
“知道為什么你有預知力嗎?”
“不……不知。”
“她把她創世的功德分了一絲融入了你的靈魂隨你生生世世護你榮華富貴,所以她后面生生世世生的孩子,她都給不了他們愛。”
周星窈痛苦地閉上眼。
母親竟然真的不愛她和弟弟。
季修仁沉默了。
“女賀,你有創世之功,這點不僅這方世界規則認,作為人神,我也認。”
賀華容面上卻無喜色,她的創世之功是如何得來的,她自已非常清楚。
是踩著所有女性,吞噬她們得來的。
“但功是功,過是過,你有功無德,你犯下的不可饒恕之罪很多,但其中我不能饒恕你的是……你是開天辟地第一個想出剝削女性價值給自已謀出路的人。”
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的軟肋和使命缺點。
她把女性當作一盤菜呈給了男性。
男人啊,本就有欲無情,自然也變本加厲。
賀華容面無血色,嘴唇顫動。
“你支持他們的創世計劃,投誠其實無可厚非。”
“順應天道也不失為大道,可你做了什么?”
“在你嘗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滋味后,你迷失了,你放縱了,你自大了,自大的將這方世界當做你自已的私人后花園。”
“你不允許這個世界還有那么多人和你一樣有神通。”
“你也開始怕了,怕其余氏族她們的子孫后代會有血脈的覺醒,會有俊杰崛起,推翻你兒孫手里的權力。”
“你將她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誓要除之而后快。”
“一開始只是小動作。”
“后來你見我沒有任何反應,你就徹底放心了,心性越發扭曲了。”
“你恨,恨我將你放逐、遺忘你們于此,恨我讓你經歷生老病死,恨你只能做不足百年壽命的凡夫俗子,恨不能再回宇宙人族。”
“所以那些氏族女尊們必須要全部死光。”
“你不光這樣想,你也這樣做了。”
“這些,我可有冤枉于你?”
整個大廳靜的只有賀華容抽風箱似地喘氣聲。
呼呼呼的不絕于耳。
似乎一口氣上不來,人就會死掉。
可歡喜的表情在告訴大家,有她在,賀華容死不了。
周星窈別開眼,不敢看,也不忍心看。
季修仁面色緊繃。
“最可恨的你,生生世世無論轉世多少回,你都是如此的選擇,迫害女性烙印在了你的靈魂里。”
歡喜手指一彈,一絲神力進入了賀華容的身體里。
“我給你續命五十年。”
“這五十年里,白天你受病痛折磨之苦”
“晚上你一夜一個輪回。”
“你將承受這方世界自你開始,受到的壓迫、欺辱、折磨、凌辱、痛苦的那些女性的一生。”
“五十個夜晚,五十名女性悲慘遭遇的一生。”
“若你能堅持這五十年,不自我了結,我就當你贖罪了。”
“到那時……本神將會特許你重回宇宙人族世界。”
“倘若你贖罪期間,你再生妄念怨恨,或者逃避責罰,不愿意贖罪了,那么你將就此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賀華容深深跪拜,“罪人女賀謝母神判決。”
歡喜似笑非笑道,“不必謝的太早,若是你真有這個堅毅熬過五十年,你還能真心實意對本神道一聲謝,那時本神自然會接受。”
歡喜說完,手一揮。
賀華容母女消失在了大廳里,回到了她們該在的地方。
眨眼間就已經回到了自已酒店的周星窈再無精氣神了,
而此時的大廳里,也只剩六人。
官方相關人士剛才隨賀華容母女一起被歡喜送出了屋子。
歡喜看向六人,面色一沉。
“現在輪到本神判決你們了,本神的侍神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