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沒有回答，因為他當(dāng)時就留下圖紙在北平了。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利用上了。
不過對于圖紙他到?jīng)]有多大的興趣，目光落在了那封長信上。
他看得極為仔細(xì)，原本平靜的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自豪。
“哈哈哈哈！”
江澈忽然放聲大笑，一掃連日來處理各種繁雜事務(wù)所帶來的疲憊。
“王爺？”
莫青和鄭海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都看看！都看看我兒江源的這封信！”
江澈將信遞給莫青，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
莫青疑惑地接過信，與鄭海一同湊過去觀看。
信中的內(nèi)容，以一種遠(yuǎn)超他十七歲年齡的成熟與遠(yuǎn)見，清晰地展現(xiàn)在兩人眼前。
“……父王親啟。自父王遠(yuǎn)航，兒臣坐鎮(zhèn)北平，幸賴于青先生等諸位老臣輔佐，移民大計有條不紊。然，兒臣于處理兵部繳獲之西洋卷宗，及審閱暗衛(wèi)所獲情報之余，夜觀世界輿圖，常感我華夏基業(yè)之遠(yuǎn)略，尚有可為之處……”
信的開頭，是中規(guī)中矩的問安與匯報。
但從第二段開始，筆鋒陡然變得犀利，展現(xiàn)出一種令人心驚的宏大格局。
“……當(dāng)今天下，歐羅巴諸國，以英吉利、西班牙、葡萄牙為首，其國力之根基，非在其本土，而在其遍布四海之殖民地與貿(mào)易航線。我等坐擁南華夏洲，扼守南北美洲之要沖，已然是斷其一臂。然，此僅為守勢，非長久之計。”
“兒臣以為，欲徹底擊垮西夷，必先斷其財路，毀其根基！其財路者，一為美洲之金銀，二為印度，南洋之香料、絲綢、瓷器貿(mào)易。前者我等已然插手，后者，則是我華夏未來百年，必須掌握之命脈！”
看到這里，鄭海已經(jīng)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少主這意思是……我們不僅要守住美洲，還要去搶他們跟印度的生意？”
莫青的眼神則越來越亮，他示意鄭海繼續(xù)看下去。
“……欲控印度航路，必先有穩(wěn)固之基。兒臣遍覽海圖，于南洋之下，發(fā)現(xiàn)一巨大無主之地，暫名之為澳洲。此地廣袤無垠，物產(chǎn)未知，然其位置絕佳，如一顆釘子，楔入南洋與大洋之間。若能據(jù)有此地，則可北上，威懾南洋諸島，掐斷西夷商路，向西，可為我華夏艦隊提供前進基地，直抵印度洋，向東，可與南華夏洲互為犄角，徹底將南大洋化為我江氏之內(nèi)海！”
“好！好一個互為犄角！”
章武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王爺！少主這招高啊！要是真拿下了這個……澳洲，那幫紅毛鬼的船，就等于是在咱們兩個拳頭中間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江澈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xù)看。
信的后半部分，江源的思路更加大膽。
“……英吉利人，蕞爾小國，偏居一隅，何以能稱霸海上？無他，其海軍強盛，且善于占據(jù)航路要沖。其從本土至印度之航路，乃其生命所系。我等若能沿此航線，先取阿非利加南端之好望角，再占印度洋中之錫蘭島，則可如兩條鐵鏈，徹底鎖死英吉利東進之路。”
“如此，我華夏居于美洲，俯瞰大西洋，坐擁澳洲，掌控南大洋，再以印度洋航路基地為鎖鏈，便可對整個英吉利，形成一個從西、南、東三個方向的宏偉包圍之勢！”
“屆時，其國中貿(mào)易斷絕，殖民地信息不通，不出十年，必自取滅亡！此所謂，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也！”
信的最后，是江源的落款和請示。
“以上，乃兒臣燈下狂言，紙上談兵。”
“然，世界大勢，浩浩蕩蕩，我華夏既已出海，便當(dāng)有席卷天下，囊括四海之志。懇請父王早日定奪，派遣艦隊，探查澳洲，布局印度洋，為我江氏萬世基業(yè)，早做謀劃。”
“兒臣江源，頓首百拜。”
“嘶——”
看完信，就算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莫青，也忍不住長長吸了一口氣。
他看向江澈，聲音都有些發(fā)飄：“王爺……這……這真是年僅十九歲的少主，能想出來的計策？”
這不是簡單的軍事謀略，這是將所有大陸與海洋都視為棋盤的全球視野！
其中的遠(yuǎn)見卓識，就算是當(dāng)世最頂尖的戰(zhàn)略家，也未必能有如此格局！
章武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王爺！少主真乃天縱奇才！有此麒麟兒，乃我華夏之幸，亦是我等追隨王爺之人的萬幸！末將請命！愿親率一支艦隊，為少主之宏圖，去探一探那澳洲之地，為王爺打下這萬世基業(yè)的第一根樁子！”
江澈看著自己兩位心腹愛將激動的模樣，心中的自豪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扶起鄭海，拿起那封信，輕輕撫摸著上面那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字跡，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兒子。
在北平的深夜燈下，伏在世界地圖上，意氣風(fēng)發(fā)，指點江山的模樣。
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金手指，或許并不是那些超越時代的技術(shù)和知識。
而是，自己有一個能夠完全理解，甚至超越自己思想的兒子！
江澈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象征著無限希望的燈火海洋。
又抬起頭，望向那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莫青，章武。”
“臣在！”二人齊齊躬身。
“我兒江源，信中所言，非是狂言，而是至理！”
江澈轉(zhuǎn)過身，“他看到的，是我們的未來。”
“一個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一國一洲的未來。”
“而是一個真正屬于華夏的，星辰大海的時代！”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支紅色的筆。
在澳洲和印度洋的航線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圈。
“傳我將令！”
“于參謀司下，增設(shè)大洋戰(zhàn)略處，由莫青你親自兼任處長。”
“即刻起，調(diào)集所有情報人員，不惜一切代價，搜集有關(guān)澳洲，印度，阿非利加的所有信息！”
“我要在半年之內(nèi)，看到關(guān)于那片大陸和那條航路的第一份詳細(xì)報告！”
“章武！”
“末將在！”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從現(xiàn)有艦隊中，抽調(diào)三艘海東青級快船，五艘武裝補給艦，組成啟明探索艦隊！”
“任命最優(yōu)秀的艦長，挑選最富經(jīng)驗的水手和繪圖員，帶上最精銳的陸戰(zhàn)隊。待情報初步到位后，立刻出發(fā)，去尋找那片南方大陸！”
江澈拿起筆，開始給江源寫回信，他一邊寫，一邊說道。
“還有，回復(fù)江源，就說，他的奏疏，我，準(zhǔn)了！”
“告訴他，我很欣慰。讓他放心在北平施展手腳，大膽地去想，大膽地去做！”
“他需要的任何支持，無論是人、是錢、還是兵，本王都將是他最堅強的后盾！”
最后，江澈放下筆，看著信紙上自己寫下的那句話，胸中豪情萬丈。
他拿起信，對著莫青和章武說道。
“吾兒已具全球之視野，江氏后繼有人矣！”
莫青與鄭海聞言，心神劇震。
他們毫不猶豫，雙膝跪地，對著江澈，行了君臣大禮。
“王爺千秋！少主睿智！華夏基業(yè)，萬世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