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他將太子李治召至府中。
“殿下,這些書,請您代為轉呈陛下。”
許元指著面前堆成小山的幾摞書冊,神情嚴肅。
“并請奏陛下,將這些書籍,以欽天監之名,免費發放到天下各州縣的官學之中,供所有讀書人免費借閱、抄錄。”
“免費?”
李治年歲尚小,卻也明白書籍的珍貴,不禁有些錯愕。
許元點了點頭,目光深遠。
“知識,不應被束之高閣,成為少數人的專利。”
“唯有讓更多的人接觸到這些基礎的格物之理,我大唐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涌現出無數有用之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要做的,便是將這火種,灑遍大唐的每一個角落。”
李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許元話語中的那股力量,卻讓他心神震動。
他鄭重地對許元行了一禮。
“先生放心,治兒一定將話帶到。”
送走李治,許元又喚來了張羽和曹文。
“這兩箱書,你們派最可靠的人手,八百里加急,送回長田縣,親手交到方縣丞手中。”
“是,大人!”
“告訴他,”許元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長田縣內,同樣設立免費的借閱點,不僅是讀書人,便是普通百姓,只要識字,皆可借閱。”
“同時,讓他從縣學中挑選聰慧之人,專門研習此道,日后,長田縣要成為我大唐格物之學的起源地。”
“遵命!”
張羽與曹文領命而去,眼中皆是興奮與崇敬。
他們追隨的這位大人,所思所想,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范疇。
他要做的,是開萬世之太平。
終于,忙完這一切,欽天監的各項工作,也漸漸步入了正軌。
新招募的官員與匠人們,在經過最初的培訓與磨合后,已經開始按照許元的分組與規劃,有條不紊地展開了各項研究。
從觀測星象、修訂歷法,到研究材料、改良器械,整個欽天監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活力的氛圍之中。
貞觀十八年,也即將走到盡頭。
臘月三十,除夕之夜。
長安城內,爆竹聲聲,萬家燈火。
許元的府邸之中,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往日里飄著墨香的書房冷清了下來,反倒是廚房之中,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許郎,這個要切成絲嗎?”
“許元,火是不是太大了?有焦味了!”
洛夕和晉陽公主,一個圍著圍裙,卻有些手足無措;一個咋咋呼呼,卻總是幫倒忙。
而在這兩個絕色佳人中間,那個本該運籌帷幄的朝廷重臣,此刻卻系著圍裙,手持鍋鏟,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切。
“洛夕,那個切塊就行。”
“兕兒,別動那個火,剛剛好。”
許元頭也不回,手中動作行云流水,顛勺、翻炒、調味,一氣呵成。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如同變戲法一般,從他的手中誕生。
紅燒肉晶瑩剔透,色澤紅亮。
清蒸鱸魚鮮嫩潔白,香氣撲鼻。
油燜大蝦金黃酥脆,引人垂涎。
還有那佛跳墻,更是用文火慢燉了一下午,此刻剛剛揭開蓋子,一股霸道而醇厚的濃香,瞬間占領了整個廚房。
洛夕與晉陽公主,早已看傻了眼。
她們何曾想過,一個男子,一個官居三品、手握大權的朝中重臣,廚藝竟能精湛至此。
這簡直比他作出那首《墨梅》時,還要讓人震驚。
當滿滿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擺在廳中時,兩個丫頭看著許元,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
“許元,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你……你怎么什么都會啊?”
晉陽公主夾起一塊外酥里嫩的紅燒肉放入口中,幸福得瞇起了眼睛,口齒不清地問道。
許元解下圍裙,笑著坐下。
“會的還多著呢。”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對自己來說,已經如同家人一般的女子,心中一片溫暖。
“來,嘗嘗這個,這叫宮保雞丁。”
他給洛夕和晉陽公主各夾了一筷子。
“這叫魚香肉絲。”
“還有這個,麻婆豆腐。”
一道道新奇的菜名,一種種前所未有的味覺體驗,徹底征服了兩位佳人的味蕾。
這一頓年夜飯,吃得是酣暢淋漓,其樂融融。
窗外,新年的鐘聲已經敲響。
許元舉起酒杯,與身邊的洛夕和晉陽公主同飲。
“新的一年,愿我們都安好。”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晉陽公主學著他的樣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小臉蛋上瞬間飛起兩抹酡紅,煞是可愛。
她咂了咂嘴,清澈的杏眸中卻帶著一絲疑惑。
“許元,這辭舊迎新的鐘聲敲響,明日才是元正大朝賀,才是新年第一天。”
“為何你今夜,便如此鄭重其事?”
一旁的洛夕也點了點頭,柔聲附和。
“是啊,許郎,按照我大唐禮制,元正才是新歲之始。今夜……似乎只是尋常的歲末最后一日。”
她們眼中的不解,是那樣的純粹。
許元聞言,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溫和而又帶著些許懷念的笑意。
他看著跳動的燭火,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在我家鄉,新年的第一天固然重要。”
“但這一天,也就是歲末的最后一天,卻有著更特殊的意義。”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我們稱之為‘除夕’,也叫‘大年三十’。”
“在這一天,無論身在何方,家人都必須團聚在一起,吃上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這頓飯,是對過去一年的告別,也是對未來一年的期盼。”
“所以,對我而言,今天,比明天更像過年。”
除夕。
大年三十。
兩個新奇的詞匯,讓晉陽公主和洛夕都愣住了。
她們細細品味著這兩個詞,又聯想到方才那一桌子前所未見、卻又美味至極的菜肴,以及許元親手下廚的鄭重。
她們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不僅僅是一頓飯。
那是一種儀式,一種名為“家”的儀式。
“你的家鄉……”
晉陽公主托著下巴,眼中滿是好奇與向往。
“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洛夕也是美眸閃動,輕聲問道:“許郎的家鄉,在何處?竟有這般獨特的風俗。”
許元嘴角的笑意更濃,卻也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落寞。
“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輕輕地說道。
“以后若有機會,我帶你們去看看。”
一句無心的承諾,卻讓兩個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一言為定!”
晉陽公主立刻伸出了小指。
許元一怔,隨即失笑,也伸出手指,與她勾在了一起。
“一言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