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延在家養精蓄銳,為了后日的進宮做準備。
與此同時,她還命人去宮城登記,請求進宮,給蘇寧妃、晉陵公主請安。
其實,依著蘇寧妃的受寵程度,蘇鶴延本不必這般,蘇寧妃給了她令牌,許她直接進宮。
還有元駑的腰牌,也能讓蘇鶴延任意出入宮城。
但,包括蘇鶴延在內的蘇家人,深諳一個道理,那就是在禮法上,絕不落人把柄。
蘇鶴延進宮,該走的流程,她一樣都不會拉下。
做了登記,當天便得了蘇寧妃的回話:可!
這日。
天還沒亮,蘇鶴延便被丹參從被窩里挖出來。
她閉著眼睛,半睡半醒間,青黛、茵陳等丫鬟,有序地為她更衣、洗漱。
就連梳頭,蘇鶴延也是靠在丹參的身上,整個人仿佛沒有骨頭一般。
蘇鶴延的幾個大丫鬟里,有專精梳頭的,蘇鶴延取名云苓,嗯嗯,還是中草藥。
云苓拿著白玉寬齒梳,先輕輕地為蘇鶴延梳理頭發、按摩頭皮。
蘇鶴延能夠在氣虛不足的破敗身體基礎上,還能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除了天生的優良基因,亦有每日里堅持頭發養護的功勞。
云苓一下一下地用玉梳梳著,還會精準的點按幾處穴位。
感受到頭皮的微微點觸,蘇鶴延終于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眼光可鑒人的玻璃鏡,氣息不足的說了聲:“雙螺髻!”
“是!”
云苓答應一聲,按摩完頭皮,就換了尖頭的密齒梳,用有尖頭的那一端,在蘇鶴延命人調制的護發精油上沾了沾,抹在頭發上。
又用密齒梳將精油均勻地涂抹好,云苓開始做發型。
將頭發分作兩股,旋轉,固定,一邊的“螺”型已經做好。
接著就是另一邊。
云苓的動作輕又快,兩只手靈巧地上下翻飛,一盞茶的功夫,便將發髻梳好。
她從一側三層匣子里,取出兩只赤金嵌紅寶石的蝴蝶發簪,分別簪在發髻上。
又取了小巧的珠花,圍攏在發髻周遭。
經過她的巧手,蘇鶴延的發髻精致又不失俏皮,非常符合她豆蔻少女的模樣。
蘇鶴延又掀起眼皮,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沒說話,這就表明她很滿意。
蘇鶴延身體不好,皮膚透著不健康的慘白,但也是白的。
是以,她極少敷粉,胭脂等也極少用。
不過,今日進宮,按照規矩,當鮮亮些。
蘇鶴延便讓云苓給她稍稍涂了些腮紅,并用了口脂。
偏橘調的口脂,讓她看著既不張揚,卻又有了些許顏色,整個人看著似乎變得鮮活。
蘇鶴延滿意地閉上眼睛。
丹參又抱著蘇鶴延來到了外間,圓桌上,已經有小丫鬟提來了食盒。
見蘇鶴延出來,丫鬟趕忙將食盒里的飯菜都拿出來,一一擺好。
蘇鶴延卻沒有多吃。
在宮里,就算是病秧子,也不能總喝水、如廁。
她是有病,不是沒規矩。
還是那句話,她可以作妖,卻不會落人把柄。
簡單的吃了幾口,喝了藥,蘇鶴延便準備出發。
她去了錢氏的松鶴堂。
親娘趙氏、二嬸李氏、三嬸小錢氏都在,還有大嫂徐氏,兩三個堂嫂,以及她們的貼身丫鬟。
一屋子的女眷,很是熱鬧。
不過,蘇家的女眷,都有默契,那就是在家里,或是蘇鶴延出現的場合,極少用熏香,以及味道濃郁的胭脂水粉。
沒辦法,蘇鶴延體弱,受不得太大的味道。
且,許多香料,配置的時候,會用到藥材。
沒人保證,這些藥材,會不會刺激到蘇鶴延,會不會跟蘇鶴延的病相沖。
為了蘇鶴延的安全,索性就少用,甚至是不用。
所以,別看正堂里坐滿了女人,門窗也關著,卻并未有太過濃郁的味道。
蘇鶴延扶著丹參的手,依次給長輩們見了禮。
“阿拾快起來,無需這般多禮!”
錢氏心疼孫女兒,趕忙招手讓她到自己近前。
她摸摸蘇鶴延的小手,又捏了捏她身上夾棉袍子和滾毛比甲的厚度。
蘇鶴延的手溫溫的,不是很熱,卻也不涼。
錢氏知道蘇鶴延的身體,她很清楚,這已經是孫女兒能夠保有的最好狀態。
心底微微嘆息,錢氏臉上卻絲毫不顯。
她笑著問蘇鶴延:“昨日睡得可好?吃早飯了嗎?都吃了什么?”
蘇鶴延乖巧的一一回答。
錢氏還知道,孫女兒的精力有限,怕自己耽擱太多,會消耗掉孫女兒本就不多的精力。
只問了幾句,又叮囑了幾句,便讓趙氏送她出門。
趙氏起身,扶了蘇鶴延的另一邊胳膊。
徐氏也沒有繼續坐著,與婆婆一起,送蘇鶴延出了松鶴堂。
出了門,便有粗壯的婆子抬來軟轎。
蘇鶴延這次沒有顧及什么規矩,咳咳,這里是家里,很不必講究太多。
再者,就她這破敗的身子,若真的靠自己走到二門,乏力脫力都是輕的。
就算幸運些,沒有暈倒,她也體虛得厲害,根本無法進宮。
還是坐軟轎吧。
至于母親和大嫂,則在一旁走著。
一路行至二門,趙氏婆媳,又看著丹參、靈芝兩個武婢將蘇鶴延穩穩地抱到馬車上,這才停下腳步。
“阿拾,小心些,有事只管找娘娘!”
趙氏知道女兒吃不了虧,但在皇宮,處處都是貴人,趙氏還是本能地擔心著。
“嗯!娘,您放心,我省得!”
靠著車廂,通過車窗,蘇鶴延乖巧地回應。
“丹參,你們幾個看顧好姑娘!”
徐氏則叮囑幾個隨行的丫鬟。
“是!大少奶奶,奴遵命!”
抬眼看了看天色,趙氏怕誤了進宮的時辰,便擺擺手,示意可以出發。
西側的角門已經大開,車夫揮著鞭子,小心翼翼地駕著馬車出了門。
馬車前后,還有隨行的侍衛,共計十二人,前面六個,后面六個。
他們都騎著馬,穿著軟甲,腰間挎著刀。
噠噠噠,一行人出了胡同,來到了蘇家正門所在的大街上。
元駑已經等在了一旁。
看到車隊出來,元駑一磕馬鐙,便來到了馬車一側。
蘇鶴延聽到動靜,掀開了車窗簾子。不過她沒有開窗,拜托,天這么冷,馬車里有炭盆,這才暖和些。
隨便開窗,豈不把好不容易積蓄的熱氣都飄散了?
隔著玻璃窗,元駑看到了蘇鶴延。
他眼底閃過一抹驚艷,病丫頭化妝了?
兩頰粉粉的,嘴唇紅紅的,只些許顏色,就讓她整個看起來格外鮮活。
她就如同素白天地間,枝頭上的一朵明艷花苞,悄然綻放,雖然還未盛開,卻已經美得讓人開始期待。
“走吧,我與你一起進宮。”
元駑快速收拾好心緒,對著蘇鶴延說了一聲,便跟在馬車一側。
蘇家的車夫,穩穩的趕著馬車,一行人朝著宮城而去。
行至東華門,元駑飛身下馬,來到了馬車車門前。
丹參靈芝利索的跳下馬車,習慣性的準備將蘇鶴延抱下來。
“我來吧。”元駑沉聲道。
“……”丹參沒有第一時間退開,而是看向了蘇鶴延。
她是姑娘的人,自是要聽姑娘的吩咐。
蘇鶴延點了點頭。
丹參這才退到了一邊。
元駑將主仆兩個的互動都收在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不錯,病丫頭身體孱弱,卻依然能夠牢牢地掌控著身邊人。
兩個武婢也不錯,沒有忘了自己的身份。
元駑還想著,若病丫頭的奴婢不靠譜,他就送她幾個。
她身子弱,別說自保能力了,連起碼的生活能力都沒有,奴婢若是不能把她放到第一位,病丫頭就會過得不舒服、不能暢快。
這是元駑所不能容許的,病丫頭有資格、有權利活得恣意張揚!
元駑一邊想著,一邊伸出雙手,穩穩地將蘇鶴延抱了下來。
蘇鶴延冷臉:誰家好人抱美少女是掐著胳肢窩的?就不會公主抱嗎?
長得高,了不起啊!臂力好,了不起啊?!
我只是看著瘦弱,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這么抱我,我不要面子的嗎?
蘇鶴延將一雙自帶深情特效的桃花眼瞪得溜圓。
她明明一個字都沒說,內心瘋狂的吐槽卻都寫在了眼里。
“噗!”
元駑低頭看到蘇鶴延那極其豐富的眼神,一個沒忍住,竟笑了起來。
哈哈!兩年不見,病丫頭的心思還是這般直白,脾氣也還是這般可愛。
“丹參!踢他!”
蘇鶴延本就有些惱火,元駑竟還笑得這么大聲音,她的腳好癢,想踹!
不過,蘇鶴延最有自知之明,她從不會以卵擊石——
元駑自幼練武,又在軍營歷練幾年,看著不顯,實則一身肌肉。
別的不說,單單是他剛才抱她下車的動作,就能證明他的臂力不一般。
蘇鶴延再瘦,也有七十多斤,元駑卻抱得十分輕松,他明顯沒有用全力。
蘇鶴延懷疑,如果不是顧及她身體不好,元駑單手就能把她拎起來。
這樣武力值超高、渾身硬邦邦的人,蘇鶴延踢他,不是懲罰,而是自虐。
“是!”丹參竟絲毫沒有猶豫,飛快地出腳,踢向元駑。
元駑:……嘿,阿拾生氣了,也罷,就讓她一回吧。
元駑沒躲,任由丹參踢中了自己的小腿。
宮門的守衛全都看得呆若木雞。
踢完一腳,丹參利索地跪在元駑面前。
動手是聽從主人命令,冒犯貴人,也是事實。
丹參的整套動作無比絲滑,那熟練的模樣,宮門守衛們看了,都覺得可憐。
他們很能共情丹參,唉,都是苦逼的當差人啊!
聽命不是,不聽命也不是。
“行了,起來吧,服侍你們姑娘要緊。”
元駑當然不會跟個奴婢計較。
就像他心底認定的那般,丹參等奴婢對蘇鶴延言聽計從,才是他最樂見的。
丹參敢動手,也有元駑縱容的原因。
頂多空閑了,元駑把丹參靈芝丟去他的暗衛營,好好的打磨打磨。
唔,正好,兩年不見,也不知道這兩個丫頭的武功如何了,元駑想考校一二。
丹參從地上爬起來,忽的,竟打了個寒戰。
她悄悄抬頭,偷偷覷了元駑一眼,俊美少年,如玉如琢,高貴從容,完全沒有隱藏怒意的陰郁。
看到這樣的元駑,丹參覺得懷疑他在算計自己,都是一種褻瀆呢。
蘇鶴延看到自家丹參那黑乎乎的小臉上,竟有種對元駑的羞愧,禁不住想要扶額——
傻丹參,好歹都是一起長大的,你怎么還能被元駑的假面所蒙蔽?
只能說,老天爺都是公平的,給了丹參神力,就拿走了她的些許智商。
鬧了一會兒,蘇鶴延便扶著丹參的胳膊來到了宮門口。
元駑跟在她身側。
“世子爺!”
“蘇姑娘!”
東華門的守衛們紛紛給元駑、蘇鶴延見禮。
元駑和蘇鶴延齊齊點頭,權做回禮。
他們兩個按照宮規,全都做了登記。
“世子爺!蘇姑娘!”
宮門里,有個太監早已等候。
見蘇鶴延等人進來,便趕忙迎了上來。
他是春和宮的管事太監,是蘇寧妃的心腹。
昨兒蘇鶴延就遞了折子,蘇寧妃便提前做了安排。
這太監就是奉命來迎接蘇鶴延的。
“姑娘,娘娘知道您身子弱,特意求了圣上恩典,給您準備了肩輿。”
太監說著,躬身請蘇鶴延乘坐肩輿。
蘇鶴延看了眼元駑:能坐嗎?
元駑微微頷首:能!有了麻煩,我處理,絕不會讓你和寧妃娘娘受委屈。
兩人進行著旁人都無法揣測的眼神交流,然后,蘇鶴延便坐上了肩輿。
“起!”
隨著太監的一聲指令,兩個粗壯的太監穩穩的將肩輿抬了起來。
丹參靈芝兩人緊緊跟著一側,元駑和百福在另一側。
一行人順著甬道朝著蘇寧妃的春和宮而去。
穿過一道道宮門,進入到了后宮,來到了御花園,來來往往的內侍、宮女多了起來。
還有幾位妃嬪,在御花園閑逛,遠遠的看到蘇鶴延一行人,紛紛投來視線。
她們沒有錯過那肩輿,知道肩輿上坐著的是安南伯府的姑娘時,禁不住喟嘆著:
寧妃不愧是寵妃,娘家侄女兒進宮,無品無級的,竟能在宮里乘坐肩輿!
這些人只是背地里蛐蛐,卻有人敢直接對面詰問:
“前頭是哪位外命婦,竟能有禁內乘坐肩輿的殊榮?”
聽到這記童音,元駑眼中閃過一抹暗芒:來了,元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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