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紫蕓臉上的笑容頓時比哭還難看。
她眼角的余光瞥見旁邊站著的顧云衛,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干笑著往回找補:“哎呀,余蘿,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
“咱們可是一家人啊!什么供不供的,說這些多見外!”
她一邊說,一邊急不可耐地搓著手,話題又繞了回來:“余蘿啊,你看……那個錢的事……”
那副猴急的模樣,連最后一絲體面都不要了。
“嗯,錢啊……”沈余蘿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她點了點頭,然后,笑了。
那笑容,純粹又干凈,像個天真的孩子。
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想要錢,真的很簡單,”她的聲音又輕又柔,“現在,你們給我跪下。”
“跪下求我,我就把錢借給你們。”
轟!鐘紫蕓和沈余芯的腦子,仿佛被炸開了一樣!
兩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沈余蘿,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讓她們……跪下?
沈余蘿仿佛沒看到她們震驚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哦,對了。”
“我可不是白白把錢給你們,是‘借’。”
她特意加重了那個“借”字,嘴角的笑意越發惡劣:“既然是借,那就要算利息。”
“我這人一向大方,也不要你們多的……”
她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為她們考慮,語氣無辜又體貼:“就按銀行的正常利息來算,怎么樣?”
鐘紫蕓和沈余芯徹底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什么玩意兒?
讓她們跪下?
跪下也只是“借”?
借了不但要還,他媽的還要算利息?!
她們死死地盯著沈余蘿,仿佛第一天認識她。
這個巧笑嫣然,說著讓她們下跪借錢的人,真的是那個以前被她們哄得團團轉的蠢貨沈余蘿嗎?!
鐘紫蕓的臉,瞬間就綠了,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嘴巴一張,剛想破口大罵那個“賤”字。
“媽!”身旁的沈余芯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扯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之大,指甲幾乎要嵌進鐘紫蕓的肉里。
沈余芯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地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姐……你,你別跟我們開這種玩笑了,我們……我們膽子小,經不起嚇。”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把沈余蘿剛才那番話定性為一句不懂事的玩笑。
然而。沈余蘿只是冷冷地掀了掀眼皮,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只骯臟的,不自量力的臭蟲。
“呵。”
又是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嗤笑,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余芯的臉上。
“開玩笑?”沈余蘿的目光落在沈余芯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你算個什么東西。”
“你看我,是像有那個閑心情跟你開玩笑的樣子嗎?”
她緩緩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抬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她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事兒,沒得商量,”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想要從我手里借錢,”
“你們今天,就必須得乖乖地給我跪下。”
“態度,要放尊重一點。”
“然后,恭恭敬敬地對我說——”
沈余蘿故意頓了頓,享受著母女二人臉上那由青轉紫的精彩變化,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公布那段為她們量身定做的臺詞。
“‘請沈余蘿同、志高抬貴手,借點錢給我們。’”
“‘我們保證,一定會按時歸還本金和利息。’”
“‘不然,我們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像淬了劇毒的羽毛,輕輕搔刮在鐘紫蕓和沈余芯最敏、感的神經上。
轟!
鐘紫蕓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沈余蘿你個……”她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當時就要跳起來跟沈余蘿拼命!
她是來要錢的!是要!不是借!
就算沈余蘿嘴上說是借,她壓根也沒打算還!
可現在,這個小賤人不僅不給錢,還要這樣指著鼻子羞辱她們?!
這口氣,她怎么咽得下去!
就在她即將撲出去的瞬間,沈余芯再次死命地拽住了她!
這一次,沈余芯幾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她不能讓母親在這里撒潑!
旁邊顧云衛那冰冷的視線,已經像利劍一樣釘在她們身上了!
沈余芯的臉上血色盡褪,她強忍著滔天的屈辱,露出一副為難又悲戚的表情,望向沈余蘿。
“姐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委屈到了極點,“我們……我們雖然是想找你借錢……”
“可我們,也是有自己的尊嚴的啊。”
尊嚴?沈余蘿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哇塞!”
她夸張地感嘆了一聲,那語氣里的嘲諷,像刀子一樣割在沈余芯母女心上。
“你居然還有尊嚴?”
“那你可得好好收著,千萬別弄丟了。”
“去吧,抱著你的尊嚴過日子去吧。”
她轉身就準備往屋里走。
她一邊走,一邊側過頭,對著從始至終都像一座山一樣沉默地陪著她的顧煜宸說著話。
那語氣,瞬間從剛才的尖銳刻薄,變得帶上了幾分熟稔的無奈與吐槽。
“煜宸,你看。”
“我就說了吧?她們就是拿我當冤大頭,當散財童子。”
“以為只要張張嘴,掉幾滴鱷魚的眼淚,錢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砸到她們懷里。”
“什么都不想付出。”
沈余蘿輕輕哼了一聲,眼底的冷意卻愈發濃重:“又想要錢,又想要臉。”
“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兒?”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余芯的心坎上。
是啊,她快要活不下去了!她那個不爭氣的媽也快要活不下去了!
這種時候,尊嚴和臉面,又算個什么東西!能吃嗎!能換錢嗎!
沈余芯恨!恨得牙關都快咬碎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