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接過戶口本,一邊登記,一邊不住地夸贊。
沈余蘿心里樂開了花,嘴上卻謙虛道:“哪里哪里,這都是我們年輕人應該做的?!?/p>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因為是“主動”報名去最艱苦的紅旗公社,工作人員對沈余芯這位“進步青年”的印象極好,當場就把知青下鄉的各項補貼和票證都拿了出來,一股腦兒地塞給了沈余蘿。
“tongzhi,這是你堂妹的下鄉補貼,你可得替她收好了!”
“等她到了地方,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沈余蘿接過那一把錢和票,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好的好的,我一定‘親手’交給她!”
她心里卻在想,沈余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怕是連做夢都想不到,她“美好”的下鄉生活,已經被自己這個好堂姐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更美妙的是,她不僅要去吃苦,連這筆本該屬于她的救命錢,都落到了自己手里。
到時候,她沈余芯身無分文地被丟到那個鳥不拉屎的紅旗公社,怕是連最基本的吃飯都成問題。
想到這里,沈余蘿的心情就愉悅到了極點。
惡毒嗎?
確實夠惡毒的。
她甚至恨不得自己能更惡毒一些。
畢竟,比起上輩子那個蠢到被人生吞活剝的自己,她寧愿做這輩子這個心狠手辣的惡人。
愚蠢的善良只會害死自己,而帶刺的惡毒,才能讓她和她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
而此刻,在城西的派出所里。
沈東風正躺在冰冷的長椅上,發出一陣陣壓抑的shenyin。
他的腿在昨天的混亂中被打斷了,已經痛了一晚上了。
他扶這會著腰,顫顫巍巍地對旁邊做筆錄的公安tongzhi哀求道:
公安tongzhi,行行好,我的腿……我的腿真的要斷了!”
“求求你們,先送我去醫院看看吧!”
“再不去,我這下半輩子就得成瘸子了啊!”
公安tongzhi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對于沈東風這種殺豬般的嚎叫,早已司空見慣。
“閉嘴!”
冷冷呵斥一聲,將手里的筆往桌上一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
“不就是想借著去醫院的機會跑路嗎?”
那公安tongzhi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我告訴你,你的腿,我們已經給你做了緊急處理,暫時死不了?!?/p>
“就算去了醫院,你也是躺著,還不如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
沈東風疼得滿頭大汗,嘴唇都發白了,他抱著自己的腿,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tongzhi,tongzhi我求求你了,就算不去醫院,你給我弄點止痛藥行不行?”
“我真的……我真的快要疼死了!”
那公安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止痛藥?”
“你一個聚眾賭博的,現在還敢跟我們提要求?”
“真是想瞎了你的心!”
沈東風被關了整整一夜,也疼了整整一夜,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讓他幾近崩潰。
他忍不住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怨毒。
“我可是病人!你們就是這么對待病人的嗎?”
“再說了,我的腿,我的腿就是被你們給踹的!”
聽到這話,那公安tongzhi臉上的鄙夷更深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長椅上扭曲的沈東風。
“為什么會被踹?”
“還不是因為你小子想拒捕,想逃跑!”
“你要是當時老老實實雙手抱頭蹲下,能有這么多事兒?”
“???”
沈東風被這聲質問噎得瞬間啞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當時他確實想跑。
可現在,后悔也晚了。
腿上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骨頭里攪動,他實在受不了了,只能放低姿態,不斷地哀求。
“tongzhi,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就給我一點止痛藥吧,一點點就行……”
然而,對于沈東風的哀求,公安tongzhi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再給他一個。
笑話!
要知道,眼前這個沈東風,可是上面特意打電話下來,叮囑過要“嚴密看管”的人。
這明擺著是犯了什么大事,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一個聚眾賭博的慣犯,還牽扯上這種事,他們是瘋了才會給他優待。
不給他再加幾分顏色,都算是他們秉公執法了。
城西派出所里,沈東風正經歷著煉獄般的折磨。
而在城東那間破舊的小院里,鐘紫云和沈余芯的日子,也同樣不好過。
沈東風走的時候帶走了大部分的錢,只給母女倆留了幾塊錢。
再加上今天沈余蘿羞辱性地給了他們五塊錢,這加起來,也才十幾塊。
在這年頭,十幾塊錢不算少了。
可問題是,她們沒有票。
糧票、布票、油票、肉票……什么都沒有。
在這個年代,光有錢,沒有票,寸步難行。
鐘紫云看著手里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絕望。
“媽,怎么辦?我們要怎么買東西?”沈余芯餓得前胸貼后背,有氣無力地問。
鐘紫云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肉痛:“還能怎么辦?”
“去隔壁鄰居家問問,高價買點吧!”
母女倆只能厚著臉皮,拿著錢,去跟鄰居換了點米面和幾顆雞蛋。
看著手里那點兒少得可憐的糧食,再想想為此付出的高昂代價,鐘紫云和沈余芯的心都在滴血。
“都怪沈余蘿那個小賤人!”鐘紫云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她,我們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沈余芯的眼里也淬滿了毒:“媽,你放心,這筆賬,我遲早會跟她算清楚!”
嘴上說得再狠,眼下的困境卻無法改變。
沈余芯知道,光靠抱怨是沒用的。
她和她媽,必須得活下去。
“媽,我出去找找工作,”沈余芯也只能往這邊想辦法,“總不能一直坐吃山空?!?/p>
接下來的幾天,沈余芯吃過早飯就出門,四處奔波。
可現在的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
一個蘿卜一個坑,早就被人占滿了,最近又沒有工廠公開招工,她們更沒有門路和閑錢去買一個工作崗位。
她跑斷了腿,磨破了嘴,連一個掃大街的臨時工都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