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知青辦的工作人員見狀,目的已經達到,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院門“吱呀”一聲被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前一秒還嚇得跟鵪鶉似的鐘紫云,在人走后,瞬間原地復活。
她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就破口大罵起來。
“哎喲喂!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強買強賣啊這是!”
“怎么能隨隨便便就把人拉去下鄉呢!這是土匪行徑!”
她嚷嚷著,唾沫星子橫飛。
“不行!我要去舉報他們!去街道辦!去區政府!我就不信沒個說理的地方了!”
然而,她罵得再兇,叫得再響,也只是無能狂怒。
一旁的沈余芯,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死死地攥著那張火車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車票的邊角,已經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團。
鐘紫云的叫罵聲像惱人的蒼蠅,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可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沈余蘿!
一定是沈余蘿那個賤人干的!
除了她,沒人能在沈家被搬空之前拿到戶口本!除了她,沒人會這么惡毒地把她往死里整!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發抖。
大西北……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沈余芯看著手里的車票,臉色比鍋底還要黑,難看到了極致。
“知青辦的人不可能隨便讓人下鄉!”沈余芯表情扭曲地從嘴里擠出這句話,“肯定是有人給我報名了!”
鐘紫云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女兒,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終于從那股無能的狂怒中清醒過來。
“芯芯,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人給你報了名?”
沈余芯慘白著臉,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媽,你真以為知青辦的人吃飽了撐的,會隨隨便便抓個人就往大西北塞?”
“他們是按章辦事,不是土匪!”
鐘紫云被她噎了一下,吶吶道:“那……那他們……”
“他們之所以這么理直氣壯,就是因為有人拿著我們的戶口本,替我報了名!”
沈余芯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這間破屋的屋頂。
鐘紫云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墻皮還白。
“戶口本……我們的戶口本不是……”
“沒錯!”沈余芯狠狠地打斷她,眼底是淬了毒的恨意,“沈家被偷空前,沈余蘿那個賤人,肯定早就偷偷把我們的戶口本給順走了!”
“所以她才能拿著戶口本,光明正大地去知青辦給我報名!”
“所以那些人才會說手續齊全,思想覺悟高!”
她更是憤恨不已:“好啊!真是好一個思想覺悟高!”
這個推斷像一道驚雷,把鐘紫云徹底劈傻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回過神來,猛地一拍地面,積壓的怨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最惡毒的咒罵。
“沈余蘿!你個爛了心肝的黑心腸!你不得好死啊!”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個好東西!小小年紀就一肚子壞水!”
“你爹媽怎么生出你這么個玩意兒!老天爺怎么不降個雷劈死你!”
“你搶了我們家的錢還不夠,現在還要把我女兒往死里逼!你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鐘紫云捶胸頓足,各種污言穢語像是不要錢的臟水,一股腦地全潑向了沈余蘿。
沈余芯聽著母親的咒罵,心里的絕望和恨意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纏住。
她也忍不住跟著罵了一句。
“這個賤人!”
她死死地攥著手里的車票,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讓我去下鄉?我還不如跟媽回鄉下老家!至少那還是咱們自己的地方!”
鐘紫云的哭罵聲一頓,仿佛也覺得這是個辦法。
可沈余芯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沒了聲。
沈余芯的目光,像是被釘子釘在了那張薄薄的車票上。
【滬市——大西北】
“大西北……”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地方,比鄉下老家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是個連風都是沙子,喝口水都硌牙的鬼地方!
沈余蘿,她竟然要把自己送到那種地方去!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沈余芯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沈余蘿!我X你祖宗十八代!”
……
與此同時,顧家大院。
沈余蘿正哼著小曲兒,心情極好地收拾著行李箱。
顧煜宸拿著兩張嶄新的火車票走了進來,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蘿蘿,票買好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三天后出發,去大西北。”
沈余蘿停下手里的動作,接過車票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么快?”
顧煜宸點點頭,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攤開在床上的各種瓶瓶罐罐和漂亮衣服,眼神柔和。
“嗯,路上要坐三天兩夜,得提前準備好東西。”
他頓了頓,怕她擔心,又補充道。
“不過你放心,車上有餐車,吃飯可以直接去那里解決。”
“我買的是軟臥,一個車廂四個人,里面有獨立的衛生間,洗漱都方便。”
顧煜宸看著沈余蘿那張明媚嬌艷的臉,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
“不會讓你受苦的。”
沈余蘿彎著眉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兒。
她湊上前,踮起腳尖,在他堅毅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知道你最疼我了。”
顧煜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一熱,眼神卻愈發寵溺。
他捏了捏手里的火車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
“其實,按我的級別,是買不到軟臥的。”
“嗯?”沈余蘿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這是爸去買的,”顧煜宸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無奈,“他說,你身子嬌,現在又有了身孕,可不能在路上顛簸受累。”
“所以,特意動用了他的關系,才弄來這兩張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連我的兩個警衛員,都只能坐硬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