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聽到這里,那雙原本還漾著笑意的杏眼,瞬間就瞇了起來。
她好看的眉頭,也立刻緊緊地皺成了一團。
雖然她沒完全聽懂陳智慧第一句話里的陰陽怪氣。
但她了解顧煜宸。
這個男人,平時沉穩得像座山,輕易不會用這種帶著刺兒的語氣說話。
他現在這么說話,明顯是有點不悅了。
再反推一下——
那肯定就是剛才那個叫陳智慧的女人,說了什么讓他生氣的話!
沈余蘿不了解軍屬大院里的彎彎繞繞。
但沈余蘿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誰都不能欺負她和她的人!
她不懂什么叫迂回戰術,也不屑于玩什么唇槍舌劍。
沈余蘿,只會沖鋒。
念頭一定,她臉上瞬間又換回了那副天真無辜的表情。
那雙水靈靈的杏眼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地看著陳智慧。
“陳嫂子,”她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原來你就是包辦婚姻的受害者呀!”
“那你現在……過得幸福嗎?”
這話問得,那叫一個真心實意,關懷備至。
陳智慧和鐘林這會兒的臉,已經不是有點難看了。
是直接綠了。
跟訓練場旁邊那片菜地里的黃瓜一個色兒。
幸福?
她問他們幸福嗎?
沈余蘿像是完全沒看到他們倆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她的眉頭緊緊鎖著,一臉的憂心忡忡。
“陳嫂子,你要是過得不幸福,可千萬要說出來啊!”
“可不能一個人憋在心里,那會憋出病來的。”
“咱們現在可是新社會了!”
她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股子伸張正義的勁頭。
“我們新時代的女性,可不能再被這些封建殘余給禍害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說,可以讓組織出面,幫你做主離婚的!”
“轟——!”
如果說剛才顧煜宸的話是平地驚雷,那沈余蘿這幾句話,簡直就是往飯桌上扔了個炸藥包!
離……離婚?
陳智慧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鐘林端著茶杯的手,抖得杯子里的水都灑了出來。
這兩口子怎么回事?
有毛病吧!
一個上來就蓋章他們是包辦婚姻。
另一個更狠,張嘴就要攛掇他們離婚!
他們兩口子結婚都快二十年了,孩子都上中學了,哪能說離就離的?
這小丫頭片子,嘴巴怎么這么毒!
顧煜宸聽著沈余蘿這番話,就知道他這只小兔子是反應過來,主動參團了。
男人眼底深處,漾開一抹幾乎要壓不住的笑意。
但他臉上,卻裝出了一副無奈又寵溺的表情,輕輕拉了拉沈余蘿的袖子。
“余蘿,別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剛剛都說了,鐘營長和嫂子的關系還是很好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似在勸解,實則又補了一刀。
“更何況,軍婚……哪里是那么好離的?”
這話一出,鐘林心里那點不對勁兒的感覺,瞬間就放大了。
什么叫“軍婚不是那么好離的”?
聽聽這口氣!
怎么著,要不是因為軍婚不好離,你還真想讓我們離了不成?
沈余蘿可不知道什么叫見好就收。
她一聽顧煜宸這話,勁兒更足了。
“這有什么不好離的?”
她清脆的聲音在飯桌上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她眼睛一亮,猛地轉頭,看向了桌上身份跟團長一樣高的劉政委。
“劉政委不是在這里嗎?”
沈余蘿一臉的理所當然,好像這事兒就該政委管。
“只要陳嫂子跟您說,平時鐘營長都是怎么對她不好的。”
“比如說,冷落她啦,不關心她啦……”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著。
數到最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睛都瞪圓了。
“或者……家暴她之類的!”
“我就不信,劉政委您這么好的人,會不為陳嫂子做主?”
鐘林:“???”
不是……
他怎么就突然變成一個冷暴力老婆還家暴的混蛋了???
他什么時候干過這些事了?!
這小丫頭的嘴是開了光還是淬了毒啊!
“噗——”
旁邊的顧煜宸,拼命地憋著笑,才沒讓自己在這嚴肅的場合笑出聲來。
他這個媳婦兒……
真是個寶貝!
他那寬厚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好幾下,才終于強行把笑意壓了下去。
顧煜宸清了清嗓子,轉過身來,重新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嚴肅面孔。
他看著自家那只戰斗力爆表的小兔子,眼神里帶著七分無奈,三分縱容。
“余蘿,咱們劉政委的工作,大多數時候都是以調解為主。”
他像是在給不諳世事的妻子科普部隊的規矩,語氣認真極了。
“畢竟,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嘛。”
這話聽著是在勸解,可怎么聽,都像是火上澆油。
果然,沈余蘿一聽,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那雙水靈靈的杏眼里,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怎么能這樣呀?”
她拔高了聲音,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要過得不好,還不能離婚了?”
她的小腦袋一歪,眉頭皺得死緊,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難題。
下一秒,她猛地扭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經快要石化的陳智慧。
那眼神里,充滿了革命同志般的義憤填膺。
“陳嫂子,你別急!”
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你把你的委屈都說出來!”
“我想劉政委這么講原則的人,聽了你的遭遇,一定能幫你解決的!”
陳智慧:“???”
她委屈啥了?
她有啥委屈?
她就是多了一句嘴,怎么事情就發展到她要當眾控訴丈夫,請求組織幫忙離婚的地步了?!
這天,還能不能聊下去了!
這飯,還吃不吃了!
“咳咳……”
坐在主位上的李茂盛團長,終于忍不住了。
他端起茶杯,假模假樣地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嘴角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
旁邊的劉政委也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但那微微顫抖的嘴角,早已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