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咳，說起來，我以前去陳營長家串門，就吃過齊嫂子的拿手菜。”
“那手藝，是真不錯！”
這話既夸了齊瑩瑩，又巧妙地把話題從送禮上移開了。
一直含笑看著沈余蘿發揮的顧煜宸，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大家都動筷子吧，總不能只盯著齊嫂子做的湯，把我炒的這些菜給冷落了。”
陳志豪也立刻心領神會地大笑起來，舉起了筷子：“對對對！都嘗嘗！看看咱們顧副營長的手藝！”
“開動，開動！”
桌上的氣氛總算重新熱絡起來，大家紛紛動筷，夾菜聲和說笑聲再次響起。
只是李紅娟，默默地低著頭，夾了一筷子離自己最近的土豆絲。
那菜明明色澤鮮亮，可吃到嘴里，卻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酸味兒。
飯桌上的氣氛，因顧煜宸和陳志豪的幾句玩笑話，看似恢復了熱鬧。
可李紅娟心里的那股子憋悶，卻像是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她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味同嚼蠟。
她想不通。
昨天她特意送了一把自家菜地里掐的、最新鮮的小青菜過來，為的什么？
不就是想著今天這頓飯，算是沈余蘿的回禮嘛！
既然是回禮，她今天空著手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誰知道……
誰知道那齊瑩瑩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昨天送了硬菜，今天居然還端著一鍋燉好的湯上門！
這算什么？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她李紅娟送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看，人家齊瑩瑩才是真心實意地對沈余蘿好嗎？
這么一對比，自己倒像是個上門打秋風、占便宜的！
這簡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李紅娟捏著筷子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一頓飯，吃得幾家歡喜幾家愁。
飯畢，顧煜霆和劉國柱十分自覺地站起身，主動收拾碗筷。
“嫂子你歇著，我們來！”
顧煜霆手腳麻利地把碗碟摞起來，劉國柱則在一旁幫忙收拾桌子。
男人們去了廚房，女人們便在客廳里閑坐著說話。
張小軍到底是個半大孩子，一刻也坐不住，早就從椅子上溜了下來，像個小炮彈似的在屋里四處探險。
他東摸摸，西看看，一會兒就溜達到了廚房門口。
廚房里，兩個大男人正在水槽邊洗碗，嘩啦啦的水聲伴著低低的交談聲。
張小軍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就看到了灶臺旁一個筐子里放著幾個蘋果。
蘋果那香味兒，隔著老遠都好像鉆進了他的鼻子里！
張小軍的口水瞬間就分泌了出來。
他蹬蹬蹬地跑回客廳，一把沖到李紅娟身邊，扯著她的衣角，聲音又響又亮。
“媽！媽！”
“廚房里有大蘋果！紅彤彤的大蘋果！”
他仰著小臉，眼睛里閃著渴望的光：“我要吃大蘋果！”
這一聲，像是一道驚雷，在略顯安靜的客廳里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李紅娟身上。
李紅娟的臉，刷地一下就黑了。
那點剛剛才勉強壓下去的難堪和窘迫，此刻像是火山噴發一樣，轟然炸開，燒得她體無完膚！
她一把將張小軍扯到跟前。
抬手就“啪”地一下，狠狠打在了兒子的屁股上。
“你個小兔崽子！饞瘋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惱羞成怒。
“這是你家啊？！看到什么就要什么？！”
“你咋那么好意思開口的？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
“我打死你個不懂事的！”
張小軍被打得一懵，隨即“哇”的一聲，驚天動地地哭了起來。
這下，場面更是尷尬到了極點。
“哎喲，紅娟嫂子，你別打孩子呀！”沈余蘿最先反應過來，趕緊起身拉住了李紅娟還要揚起的手。
她把張小軍輕輕攬到自己身邊，柔聲哄著。
“不哭不哭，小軍不哭。”
她轉頭看向李紅娟，臉上是溫和又真誠的笑意。
“孩子想吃就吃嘛，多大點事兒。”
說完，她揚聲就朝廚房喊了一句：“煜宸，你把蘋果多洗幾個出來，大家一塊兒嘗嘗鮮！”
沈余蘿心里早就有了計較。
她空間里的蘋果堆積如山，別說幾個，就是天天吃都吃不完。
只是這東西眼下金貴，不好拿出來太多。
她想著，等下次趕大集，自己一個人去一趟，到時候就說是在集上買的，帶一些回來放在明面上。
這段時間，就趁顧煜宸不在家的時候，自己偷偷拿出來解解饞就行。
今天這情況，拿出幾個來待客，倒也不算扎眼。
廚房里的顧煜宸應了一聲“好嘞”，就傳來了清晰的水流聲。
“別別別！小顧你別洗！”
張志國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趕緊站起來，沖著廚房的方向擺手。
他拉了一把自家婆娘，又對著顧煜宸和沈余蘿尷尬地笑道。
“小沈啊，知道你大方，可這孩子不能這么慣著！”
“我們是怕把他的嘴給養刁了，以后見了什么都想要，那可不行！”
張小軍還在哇哇大哭，抽噎著，卻再也不敢提一個“蘋果”的字眼了。
李紅娟只覺得沒臉再在這里待下去。
她一把拽過哭哭啼啼的兒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沈余蘿說道。
“那個……余蘿啊，我們……我們就先回去了。”
“你快讓小顧別洗了，這好東西金貴著呢，給我們吃了，那真是糟踐了！”
這話說的，又急又快，帶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倉惶。
說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沈余蘿的眼睛，拉著還在抽泣的張小軍，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顧家的大門。
張志國臉上的神情也極為復雜，他沖著眾人重重地嘆了口氣，也跟著追了出去。
“唉！”
“我們也就先走了，你們聊！”
院門在身后“吱呀”一聲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內的熱鬧與尷尬。
一走出顧家的院子，拐過那叢半人高的冬青，李紅娟那張強撐出來的笑臉瞬間就垮了。
她的臉拉得老長，黑沉沉的，像是能擰出水來。
手上拽著張小軍的力道猛地一緊，幾乎是拖著他往前走。
“你個小兔崽子！”
壓抑了一中午的怒火，此刻終于找到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