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幾個村民,臉上帶著愧色,朝沈余蘿和顧煜霆的方向小聲說了句。
“對不住啊,同志,是我們沒搞清楚狀況。”
鄭文碧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里那股子憋屈的勁兒稍稍緩了過來,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王秀蘭見勢不妙,那張刻薄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把腳一跺,尖銳的嗓音再次劃破了村口的空氣。
“你們懂個屁!”
她指著鄭文碧,唾沫星子橫飛。
“就周大牛他們家這窮得叮當響的樣兒,這塊臘、肉借出去了,跟扔水里有什么區別?!”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今天不把它要回來,往后連個肉沫都別想見著!”
她這番毫不留情的搶白,說得又急又響,仿佛是占盡了天大的道理。
然而,還沒等村民們消化她這番話,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譏誚的女聲,悠悠地響了起來。
“呵。”
沈余蘿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王秀蘭歇斯底里的叫嚷。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沈余蘿迎著王秀蘭怨毒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照你這么說,你明知道他們家還不上,還非要在今天,當著我們這些客人的面,上門來討要?”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看,你根本不是來要肉的。”
“你就是存了心,要上門來讓你大嫂當眾難堪,故意來欺負人的,對吧!”
王秀蘭的臉色,瞬間一白!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村民們聞言,也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啊!
這話說得太對了!
明知還不上,還故意挑這個有客人在的時候來鬧,這不是存心羞辱人是什么?
眼看自己徹底落了下風,王秀蘭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閃過一絲狡詐的光。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胡攪蠻纏起來:“我不管!我就是上門來要我的臘、肉!”
“欠債還錢,借肉還肉,天經地義!”
“既然說了是借,那就得還回來!”
說著,她那雙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沈余蘿。
“你!”
“剛剛是你自己說的,肉是被你吃了的!”
“既然是你吃的,那你就得賠!”
她伸出一只枯瘦如雞爪般的手,食指和中指捻了捻,臉上露出一副吃定了沈余\"蘿的表情。
“你也不用還肉了,直接賠錢!”
“給我五……”
她的話頭頓了一下,似乎覺得五塊錢要少了。
“不!給我十塊錢!這事兒就算了了!”
“十塊錢?!”
此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頓時一片嘩然!
十塊錢!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三十塊的年代,一塊臘、肉,就算是過年時熏得再好,頂天了也就值個兩三塊錢!
她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明搶啊!
鄭文碧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秀蘭的鼻子,嘴唇都哆嗦了。
“王秀蘭,你還要不要臉了!”
“你這跟搶錢有什么區別!”
王秀蘭被眾人看得臉上發燙,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十塊錢,心里的貪念就壓倒了一切。
她把干瘦的脖子猛地一挺,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怎么就不要臉了?”
“要么,你們現在就給我十塊錢!”
“要么,就把一模一樣的臘、肉還給我!”
王秀蘭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四射,像兩只盯著肥肉的禿鷲,死死地鎖在沈余蘿身上。
她看得分明,這城里來的女同志,皮膚白嫩,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個不差錢的主兒!
今天既然她非要多管閑事,替鄭文碧這個窮鬼出頭,那自己就索性敲她一筆!
這送上門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然而,沈余蘿的確是有錢,但她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更何況,她從來就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聽到王秀蘭這顛倒黑白、獅子大開口的無恥言論,她反而被氣笑了。
“呵。”
又是一聲輕笑,卻比剛才那一聲更加冰冷,更加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
“十塊錢?”
沈余蘿緩緩地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王秀蘭。
“我說大娘,你是窮瘋了,還是想錢想瘋了?”
“你知道十塊錢能買多少臘、肉嗎?”
“這吃了都能把你活活咸死!”
這番話,說得又快又脆,半點情面都沒留。
圍觀的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不少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話糙理不糙啊!
十塊錢,可不是一筆小錢,買的臘、肉真能把人齁死!
王秀蘭那張剛剛還得意洋洋的臉,瞬間就垮了下去,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娃,嘴皮子居然這么利索!
眼看道理說不過,錢也要不到,王秀蘭心一橫,眼珠子一轉,當即使出了鄉下潑婦的看家本領!
“哎喲喂!我不活了啊!”
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雙腿亂蹬,蒲扇般的大手“啪啪”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城里人欺負死人啦!”
“吃了我的肉不給錢,還咒我死啊!”
“天理何在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她一邊哭嚎,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著沈余蘿,那架勢,活脫脫就是你不給錢我就不起來。
顧煜霆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又往前站了一步,將沈余蘿更嚴實地護在了身后,滿臉的警惕和厭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的村民們也有些手足無措,議論聲再次響起。
就在這鬧哄哄的一片混亂之中,一個尖利的女聲,硬生生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媽!你在這兒干啥呢?”
“咱家的臘、肉呢?不是說中今天就能拿回來嗎?”
聲音的主人好不容易從人堆里鉆出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不耐煩地問道。
沈余蘿循聲望去,只一眼,她的眼底便閃過一絲清晰的詫異。
喲。
居然還是個老熟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王秀蘭的兒媳婦,張翠花!
王秀蘭一看來人是自己閨女,頓時像是找到了救兵,腰桿都挺直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