楢她抓住剛進(jìn)門的周大牛，急切地問道。
“當(dāng)家的！你們在地里，有沒有看到沈同志他們？”
周大牛和周國柱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沒啊，咋了？”
鄭文碧臉上的疑惑更深了，她指了指屋檐下的臘、肉，又指了指屋里的蘋果。
“他們的臘、肉洗干凈了，蘋果也洗了，這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周大牛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臉上隨機(jī)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他們肯定早都走了！”
鄭文碧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走了？！”她急步上前，指著那塊金黃油亮的臘、肉，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那這臘、肉還在這里呢！這么大一塊！”
“你傻啊！”周大牛走到她跟前，壓低了聲音。
“人家沈同志他們，這就是明擺著要把這塊臘、肉留給咱們家啊！”
“什么叫‘幫忙清洗’，什么叫‘洗個蘋果’，那都是借口！就是怕咱們不要，才想出這么個法子，好脫身呢！”
鄭文碧徹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著那塊臘、肉，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這……這么大一塊臘、肉，得……得不少錢吧！”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周大牛看著自家娘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慨，有感激，更有敬佩。
“你看他們?nèi)荒谴┲菤舛龋阌X得，他們是在乎這點錢的人嗎？”
他走過去，伸手，慈愛地摸了摸還舉著蘋果發(fā)呆的狗蛋的頭。
“咱們這是……遇到貴人了啊！”
夕陽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離開了紅星村那片喧囂的是非之地，空氣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新甜潤。
沈余蘿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坦。
“美滋滋！”
她晃悠著顧煜宸的手臂，眉眼彎彎，像只偷吃了糖的小饞貓。
旁邊一直憋著笑的顧煜霆，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嫂子，你剛才那幾句話，可比直接抽張翠花幾個大嘴巴子還解氣！”
他學(xué)著沈余蘿剛才的樣子，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不會……是因為自己就經(jīng)常這么做，所以才以己度人吧？’”
“絕了！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沈余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毫不謙虛地挺了挺小胸脯。
“那是自然！對付那種人，就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說著，又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
“只可惜，準(zhǔn)備好的糧票和肉票都沒來得及給周大娘。”
顧煜宸聞言，側(cè)過頭，深邃的目光里滿是柔和的笑意。
他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聲音低沉而悅耳。
“那塊臘、肉，比票據(jù)更實在。”
“對他們來說，這是能立刻吃到嘴里的油水，比什么都強(qiáng)。”
沈余蘿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心里的那點小遺憾頓時煙消云散。
她那雙滴溜溜轉(zhuǎn)的杏眼，又好奇地落在了顧煜宸身上。
“說起來，你從哪兒變出來那么大一塊臘、肉的？”
顧煜霆也在一旁豎起了耳朵，滿臉好奇。
顧煜宸輕笑了一聲：“那個王秀蘭來的時候，我就去找了個村民打聽，知道村東頭有戶人家去年腌的臘、肉多，愿意換錢或者換精糧。”
“路是遠(yuǎn)了點，一來一回，所以耽擱了些功夫。”
顧煜宸說完，目光又轉(zhuǎn)向了身側(cè)的顧煜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贊許。
“今天，你干得不錯，”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反應(yīng)很快，把你嫂子保護(hù)得很好。”
這句肯定，對顧煜霆來說，簡直比給他發(fā)一個大紅包還讓他高興！
他瞬間挺直了腰板，下巴一揚(yáng)，那得意洋洋的模樣，仿佛一只開屏的孔雀！
“那必須的！”
他拍著胸脯，一臉“你盡管放心”的表情。
“我就是我嫂子最忠誠的小衛(wèi)兵！誰敢動我嫂子一根頭發(fā)，我先擰斷他的脖子！”
沈余蘿被他這副活寶樣逗得樂不可支，伸手在他結(jié)實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好啦好啦，知道你最厲害了，我的顧小衛(wèi)兵！”
三人說說笑笑，氣氛輕松而愉快。
腳下的鄉(xiāng)間小路，也似乎因為這份好心情而變得平坦起來。
眼看著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岔路口，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忽然隨風(fēng)飄了過來。
那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火藥味。
沈余蘿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和同樣一臉興奮的顧煜霆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同時迸發(fā)出了同款的、名為“有熱鬧不看是傻蛋”的璀璨光芒！
下一秒，兩人就跟兩只發(fā)現(xiàn)了新玩具的小狗，活蹦亂跳地朝著爭吵聲的源頭奔了過去。
“走走走！去看看！”
顧煜宸看著那兩個一溜煙就跑沒影的背影，英挺的眉峰無奈地挑了挑。
他搖了搖頭，唇邊卻逸出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笑意。
還能怎么辦呢？
自己的媳婦，自己的弟弟，只能寵著了。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只見岔路口的空地上，正圍著一小撮人。
沈余蘿踮著腳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那個正和幾個村民激烈爭吵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身挺新的藍(lán)布衣裳。
此刻，那女知青的臉漲得通紅，正據(jù)理力爭。
“……我真的只拿了掉在地上那一小堆！我以為是沒人要的！”
“我說了還給你！你怎么能血口噴人，說我偷了你一整捆柴呢？！”
沈余蘿和顧煜霆擠進(jìn)人群，三兩下就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這女知青上山砍柴，看見地上散落著一小堆已經(jīng)砍好的柴火，以為是別人不要了，就順手捆起來一起帶下了山。
誰知道剛到山腳，就被這柴火的主人——一個膀大腰圓的村婦給堵了個正著。
女知青一聽是人家的，立刻就要把那一小捆柴火還給對方。
哪知道這村婦不依不饒，指著女知青自己辛辛苦苦砍來的一大捆柴，硬說是女知青把她原本捆好的一大捆柴給偷走了！
現(xiàn)在正嚷嚷著，要女知青把背上那一整捆柴都賠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