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是眉飛色舞,理直氣壯。
顧煜宸:“……”
他看著自家小媳婦兒那副斗志昂揚、像只打了勝仗的小公雞似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他剛剛還在心疼她被困在這方寸天地,孤單寂寞到只能與螞蟻為伍。
結果……
人家壓根不是在排解寂寞。
人家這是在處理“戰場”,炫耀“戰功”呢!
好像……她的生活也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枯燥無聊。
甚至,還挺有意思的。
這不,自己一個人在家,都能跟一只馬蜂轟轟烈烈地干上一架。
顧煜宸心頭那點酸澀的愧疚,瞬間就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流給沖刷得一干二凈。
他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掌心下的觸感,細膩得讓他心尖發顫。
“好了,我們的戰斗英雄,”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笑意,“今天中午,我們營里給我們接風洗塵,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出發去食堂了。”
一聽到“接風洗塵”,沈余蘿的眼睛更亮了。
這意味著可以見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多的新鮮事!
她立刻丟掉手里的小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利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一個柔軟溫熱的觸感,就纏上了他的胳膊。
沈余蘿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
“那我們快走吧!我都餓啦!”
顧煜宸的身子,因為她這親昵的舉動,瞬間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臂彎里那雙白嫩的小手,和她那毫不設防的燦爛笑顏,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溫水里,又暖又軟。
他喉結微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一個極淺、卻又溫柔至極的弧度。
“好。”
一個字,沉穩而有力。
“我們走。”
兩人并肩,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一踏入這片充滿了汗水與鋼鐵氣息的領地,沈余蘿的好奇心就被徹底點燃了。
她像個初次進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一雙清澈的杏眼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整齊劃一的營房,高大嚴肅的標語,還有遠處傳來的、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口號……
這里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那么的新奇。
尤其是當他們路過一片開闊的訓練場時——
沈余蘿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見不遠處的沙地上,一群年輕的士兵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體能訓練。
他們個個龍精虎猛,渾身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
他們為了方便,全都光著膀子!
古銅色的肌膚在烈日下閃著一層薄汗,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充滿了陽剛的美感。
沈余蘿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看得津津有味。
顧煜宸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臉,瞬間就黑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寬大的手掌,一把捂住了沈余蘿那雙不聽話的眼睛。
眼前驟然一黑,沈余蘿“唔”了一聲,有些不滿。
還沒等她抗議,就聽見顧煜宸轉過身,對著訓練場那邊,語氣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訓練就訓練,脫衣服干什么?!”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訓練場上的喧囂,為之一靜。
一個滿頭大汗的士兵下意識地就想回答:“報告副營長!天太熱了!”
可話到嘴邊,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自家新上任的副營長身旁,還跟著一位女同志。
雖然眼睛被副營長捂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長相。
但光看那露在外面的下巴和脖子,和那一身細皮嫩肉,就知道這得是個多么嬌滴滴的城里姑娘。
士兵瞬間福至心靈,把那句“太熱了”硬生生咽了回去,立正站好,吼得氣吞山河:“報告副營長!我們錯了!”
那士兵的一聲大吼,如同平地驚雷。
訓練場上剩下那群光膀子的漢子們,瞬間像是被點了穴,個個僵在原地。
副營長的聲音,冷得像大西北冬天的風,刮得他們骨頭縫里都冒寒氣。
下一秒,整個訓練場就跟炸了鍋似的!
“穿衣服!快穿衣服!”
“我的我的!我衣服呢!”
一時間,人仰馬翻,手忙腳亂。
剛才還龍精虎猛、揮汗如雨的硬漢們,此刻一個個都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慌不擇路地找著軍綠色背心,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胡亂往身上套。
那場面,簡直比緊急集合還要混亂幾分!
顧煜宸就這么冷著一張俊臉,直到確定視野里再沒有一片不該露出來的古銅色肌膚,這才緩緩松開了捂著沈余蘿眼睛的大手。
手掌一離開,眼前重見光明。
沈余蘿卻沒看那些已經穿戴整齊的士兵。
她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就那么含笑看著身邊這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男人。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揶揄。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聲音又軟又甜,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哎呀。”
“就這么不想我看見別的男人的身體啊?”
顧煜宸高大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像是一根羽毛,瞬間點燃了他耳根的一片火燒云。
他猛地偏過頭,避開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視線有些飄忽。
“咳!”男人清了清嗓子,試圖用嚴肅的語氣來掩蓋自己的不自在,“胡說什么?”
“我就是覺得他們這樣,有傷風化!”
這話說的,義正言辭,鏗鏘有力。
沈余蘿聽完,卻把那雙好看的杏眼彎成了一對俏皮的小月牙兒。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語調婉轉得像是在唱小曲兒。
“哦——”
“我信了。”
那三個字,被她念得百轉千回,充滿了不相信的味道。
顧煜宸:“……”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更燙了。
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會拿捏他了!
男人有些狼狽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再也不說話了。
只是那微紅的耳根,徹底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