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煜霆蹲下身,興致勃勃地研究一群正在搬家的螞蟻時,沈余蘿的視線,卻被旁邊一叢低矮的灌木給吸引了。
在那片不起眼的、墨綠色的葉子底下,似乎有點點猩紅的顏色。
她心中一動,走上前去,輕輕撥開那層層疊疊的葉片。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只見那葉片之下,藏著一串串指甲蓋大小,紅得像是小瑪瑙一樣的果子。
“煜霆!你快來看!”
沈余蘿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顧煜霆聞聲,立刻從地上蹦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怎么了嫂子?發現什么寶貝了?”
當他湊近看清那葉子下的東西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的驚呼,響徹了這片小山坡。
“野果子!”
“真的是野果子!跟我哥說的不一樣!這里真的有野果子!”
顧煜霆的歡呼聲在山林間回蕩,驚起了幾只膽小的飛鳥。
他興奮得臉頰通紅,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紅果,就要往嘴里送。
“哎,等等!”
沈余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顧煜霆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她。
“怎么了嫂子?這么好的東西,不嘗嘗?”
“你傻呀!”沈余蘿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咱們又不認識這是什么果子,萬一有毒怎么辦?”
“這山里頭的東西,可不能亂吃,得回去讓你哥看看能不能吃?!?/p>
顧煜霆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對哦,我給忘了。”
“嫂子你瞧我,一看到好東西就昏了頭?!?/p>
他看著手里那顆嬌艷欲滴的紅果,咂了咂嘴,終究是沒敢再往嘴里塞,而是把手里的紅果小心翼翼地放進布袋里,然后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采摘的行列。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負責撥開灌木的枝葉,一個負責將那一串串的紅瑪瑙摘下。
很快,小小的布袋就被裝得半滿。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兩人都心滿意足。
他們將野果收好,又在附近轉悠了幾圈,希望能有更多的新發現。
可惜,除了幾朵不知名的野花和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再無其他收獲。
就在他們準備沿著原路返回時,不遠處卻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停下了腳步。
很快,從山路的一個拐角處,走出來一行人。
這些人大多是中年男女,皮膚黝黑,肩膀上都扛著一捆捆沉甸甸的木柴,褲腿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
看這打扮,應該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剛從山上撿柴回來。
大家雖然互不相識,但在這空曠的山林里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
村民們看到沈余蘿和顧煜霆這兩個穿著干凈、氣質出眾的“城里人”,只是淳樸地笑了笑,又扛著柴禾繼續趕路。
沈余蘿也微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不經意間,落在了隊伍末尾的兩個年輕女同志身上。
那兩個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與前面的村民相比,她們的皮膚明顯要白皙細嫩許多,身上的衣服雖然也打了補丁,但款式卻更新潮些。
只是,她們背上的柴禾明顯比其他人少了不止一半,走路的姿勢也有些踉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干重活的人。
沈余蘿心里了然,估摸著這是在附近村里下鄉的知青。
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她沒在意,不代表別人也沒在意她。
就在那兩個女知青之中,有一個扎著麻花辮、長相清秀的姑娘,在看到沈余蘿的瞬間,腳步猛地一頓。
她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似乎認出了什么,臉上飛快地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火車站見過沈余蘿一面的鐘曉茹。
眼看著隊伍越走越遠,鐘曉茹還忍不住頻頻回頭,視線牢牢地鎖在沈余蘿和她身邊的顧煜霆身上。
她身邊的同伴奇怪地推了她一下。
“曉茹,你看什么呢?快走啊,不然趕不上大部隊了。”
“哦,來了。”
鐘曉茹含糊地應了一聲,這才戀戀不舍地轉過頭,加快了腳步跟上。
但她的腦子里,卻像是炸開了一鍋沸水。
那是那個開著吉普車的年輕軍官的妻子嗎?
鐘曉茹的心臟“砰砰”直跳。
當時隔得有點遠,天色也有些暗,她并沒有完全看清那個軍官妻子的臉。
可是,那個軍官去接的少年,她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高高瘦瘦的個子,俊朗的眉眼,可不就是剛才站在那個漂亮女人身邊的少年嗎?
稍微一分析,答案便呼之欲出。
眼前這個漂亮得簡直不像凡人的女人,正是那天在火車站見到的,那位年輕軍官的妻子!
想通了這一層,鐘曉茹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美紅那張也算清秀標致的臉。
劉美紅雖然的確長得還不錯,在她們知青點里也算是一枝花了。
但是……
但是跟剛才那位軍官的妻子比起來,那真的是被襯得一點顏色都沒有了。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
就像是村里人好不容易養肥了準備過年的豬,結果被隔壁家那只油光水滑的寵物京巴給比了下去。
不,甚至比那還要糟糕。
鐘曉茹的心里五味雜陳,既有驚艷,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她扛著那捆比別人少了不止一半的柴禾,腳下的步子卻走得飛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村。
知青院里,劉美紅正蹲在井邊,費力地搓洗著一件滿是泥點的舊衣服。
她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發絲黏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她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火燒屁股了?跑這么快干什么?”
鐘曉茹卻顧不上喘氣,她幾步沖到劉美紅跟前,把肩上的柴禾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