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之微微一笑著就要去握阮錦寧的手:“今日有場應酬,是榮國公做東——”
阮錦寧抿著唇。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雖然已經知道了他是身不由己,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就不能不喝嗎?”
見她很在意這件事,裴云之便笑著應下:“好,不喝。”
他的神態太過輕松寫意,總透著一絲不真誠。
阮錦寧又想起了曾經見過的那些不遵醫囑而導致病情反復的病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轉念一想,她又不能強制地要求裴云之不能喝酒,畢竟他出去應酬也是為了招攬人脈,為了能夠重新爬上高位。
他們一開始就言明了合作關系,他要借助她的醫術恢復身體,她要幫他爬回巔峰,再借用他的權勢為自己和母親被報仇。
如果現在又各種限制他交友應酬,難免有點兒又當又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研究出一種效果超好的解酒藥來,只有這樣才能將酒精對他身體的傷害降低到最大。
這件事刻不容緩。
壓下心頭的緊迫感,阮錦寧耐著性子把紅衣說的事情簡單明了地說了出來,并說了一下她和紅衣的計劃。
裴云之聽完,表示他會留出時間來陪著她們演戲。
談完了這些正事,裴云之的眼睛掃向旁邊的床鋪,眸中的期待之色簡直快要溢出來。
不過阮錦寧這會兒心里只有解酒藥,對他的眼神提示完全無動于衷:“王爺先休息吧,今晚我可能會忙到很晚?!?/p>
裴云之表示沒關系,他會等。
他原本以為阮錦寧所說的會忙到很晚,也就是忙到凌晨左右,畢竟從前在厲王府的時候,她差不多每晚也都是這個時間休息的。
可今天,她一直到凌晨都沒有回來。
裴云之這才意識到,他以為沒有問題的問題,對小王妃來說似乎很嚴重?
他哪里還睡得著?
阮錦寧的腦海中就有幾副解酒藥的配方,只不過這些配方多少都和裴云之如今吃的藥有沖突,所以她必須要重新調配。
好在,這個研究是在原有的這些配方的基礎上進行的,她倒是不用從頭去想。
只是,即便是有參照的配方,可劑量的多少,藥物的加減都是問題。
若想要弄明白必須要耐下性子來,好好做實驗才行。
彼時,阮錦寧已經熬好了三服藥。
這三服藥是她在原有的配方的基礎上改動而來的。
若想知道這些藥的藥效如何,必須要親自驗證過才行。
阮錦寧是行動派,說干就干,當即就端起了一副藥,準備喝下。
裴云之進屋的時候,首先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香,緊接著就看到了阮錦寧端起了一碗藥,即將一飲而盡。
他忽然想起了前些時日,阮錦寧為了給他試毒而親自驗毒的事情,再看阮錦寧手中的那碗藥,他的神色就變了。
“娘子!”
阮錦寧沒料到他大半夜的會突然出現,手一抖,藥碗就掉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裴云之面色一變,操控著輪椅飛快上前。
剛一繞到桌后,他就看到阮錦寧的裙擺被打濕了,腳上的繡花鞋之上也滿是黑褐色的藥汁,鞋面上還冒著裊裊濃煙。
這得有多燙?。?/p>
他心中一驚,伸出了手想要去幫忙擦拭裙擺上的滾燙水漬。
然而,地上有水漬,輪胎與地面之間的摩擦力大減,輪椅失控之下撞上了阮錦寧所坐的椅子。
幸好阮錦寧剛剛因為驚嚇而站了起來,反應及時地躲到了一邊,不然那輪椅就要撞上她的身體了。
房間里出現了一瞬間的詭異靜默,裴云之的眼神驀然變得幽深。
阮錦寧倒不覺得這算什么大事,畢竟裴云之現在行動不便,那輪椅雖然能夠讓他自由行動,但畢竟比不上人的腿,剎不住車什么的是很正常的,她完全沒有多想。
見裴云之神色不對,似是在自責,她擺了擺手,不在意道:“沒事沒事,輪椅沒有碰到我?!?/p>
又問到:“王爺怎么這么晚了還沒睡?”
裴云之抬眸,看著女子無所謂的面龐,心中突然一梗。
這天地間除了報仇之外,難道就沒有別的事值得她在意嗎?
她的生死,她的安危,她怎么能如此滿不在乎?
剛剛的驚嚇,如果換做別的女子,這會兒怕是已經哭唧唧,趁機投懷送抱,請求寵愛了。
可是,她只是無所謂地擺擺手,笑得云淡風輕。
他一直都知道,在她心中他們不是正常的夫妻,可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么難受。
同時,他也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嫌棄自己的無用,竟連為她擦拭水漬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還險些傷了她。
“娘子,你差點受傷了。”他認真地看進阮錦寧的眼睛里。
“你也說了,只是差點啊,你那不是沒有撞到我嗎? ”阮錦寧真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
裴云之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希望小王妃能夠矯情一些,能夠軟弱一些,能夠和他撒嬌賣萌,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無所不能,沒有什么在意的東西。
“罷了,回去休息吧?!?/p>
阮錦寧蹙眉:“可是,解酒藥還沒有做出來?!?/p>
裴云之這才知道,她忙活到這么晚是為了制作解酒藥。
阮錦寧又道:“市面上的那些解酒藥,你目前服用不了,因為和你正在服用的藥物有所沖突,需要盡快研制出一款你可以喝的解酒藥,如此去外面應酬的時候也不用擔心被人灌酒的問題了,兩全其美?!?/p>
裴云之嘆氣:“可是,我今晚根本沒有喝酒?!?/p>
阮錦寧一愣:“沒有喝酒?”
裴云之無奈:“我是當朝王爺,便是再怎么不得寵,如今好歹也是兵部右尚書,那些想要給我灌酒的人怎么也得掂量掂量這酒他們灌不灌得起?!?/p>
他有些后悔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同時也越發迫切地感覺到他們之間缺了什么。
他記得前兩日路過某個普通百姓的家門口時,聽到了那家的男女主人在吵架。
兩人言語間揭了對方不少短。
雖然罵的很兇,但是能夠看出來這兩個人對彼此非常熟悉,否則的話他們也不可能準確地踩中對方的心窩子。
可等到他第二天再路過那戶人家的時候就神奇地發現,那夫妻二人又和好了。
言語間滿是親密,還伴隨著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葷話。
他忍不住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家小王妃。
他們之間何時也可以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