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錦寧看向陸青時。
只見這人氣質溫潤,如玉的容顏上沒有什么表情,像玉石一樣出塵,卻也像玉石一樣冷硬。
她微微蹙眉。
是她的錯覺嗎?
為何她總覺得陸青時是在故意給她挖坑?
莫非,他到了現在還是不肯相信她的醫術,所以特意找了一個中了劇毒的男人回來,想當著裴云之的面“揭穿”她?
心中如此猜測著,她也不會給對方刁難自己的機會,淡淡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夫,不是神仙,不能確保所有的病都能治,所有的毒都能解。”
“一些沒見過的毒,即便是能解,我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才能研制出解藥來。這一點,王爺能證明。”
丑話得說在前頭,省的萬一遇到一些需要時間才能解決的疑難雜癥的時候,某些人再不依不饒。
裴云之點頭:“本王的毒,娘子的確花費了好幾個月,才研制出解藥。”
陸青時意外的好說話:“無所謂時間長短,只要能解毒就行。”
阮錦寧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眼前的青時先生和她之前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
但她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敵意。
真是個矛盾的人。
心中吐槽了一聲,阮錦寧也沒有跟他說什么廢話,反正他已經說了無所謂時間長短,那他就沒有辦法再利用這一點來攻擊她。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阮錦寧還是先給那中毒男子把了脈。
須臾,她收回手,有些費解:“他這種情況,你稱之為中毒?”
此人是血瘀體質,常年氣血虧損嚴重,導致氣血運行不暢,五臟六腑皆供血不足。
加上痰濕體質,如今已經形成了腫瘤。
陸青時面色不變,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說道:“在下才疏學淺,診斷失誤,慚愧。”
阮錦寧:“……”
你可以說的更誠心一點的。
這種毫不誠心的道歉,等于是直接把“我有陰謀”寫在臉上了。
阮錦寧能看出這一點,裴云之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他蹙眉看著陸青時:“你到底想干什么?”
陸青時滿臉認真:“我救不了他,希望王妃能看在醫者的天職的份兒上,救他一命。”
阮錦寧:“……”
好一頂大帽子。
“寧兒是本王的王妃,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若你實在為難,本王可以請御醫為此人會診。”
阮錦寧深深看了陸青時一眼:“相公,讓我試試吧。”
“娘子?”裴云之滿臉不贊同。
陸青時貼著他的臉為難他的心上人,即便他不是厲王,而只是一個普通男子,也不可能同意。
阮錦寧卻另有考量。
裴云之明顯有一支存在于暗中的力量,陸青時即便不是其中之一,也一定是裴云之這個集團里的骨干成員。
她是裴云之的王妃,是將來要與他并肩作戰的女人,而不是什么柔弱的菟絲花。
不想日后還要麻煩兮兮地在他的部下面前證明自己,那她今日就必須要應下陸青時這無聲的挑戰。
還得贏下來。
整理好了思緒,阮錦寧將手搭在裴云之的肩膀上,柔聲道:“相公,相信我。”
裴云之看著她眸中細碎的亮光,將拒絕的話吞了回去。
罷了,娘子的醫術,沒問題的。
他不是就不信她,只是不喜歡手下的人質疑、不尊重她。
卻也明白,這是她喜歡的事情。
“好,我相信娘子。”
陸青時垂著眸,不知道在說什么。
阮錦寧卻已經著手安排起了治療的事情:“有關他的治療方案,青時先生有什么想法了嗎?”
陸青時微微搖頭:“沒有。”
阮錦寧點頭:“如此,我來說一下我的方案吧。”
“他的腹部長了個腫塊,我預估應該是良性,需盡快切除。腫塊的問題解決以后,再著手改善他的血瘀和痰濕體質。否則,體質不解決,便一直有形成腫塊的風險。”
陸青時終于有了反應:“切除?”
這時代的大夫治病,基本上都是采用針灸和藥物治療,雖然也有會動刀的大夫,但都是用在豬牛羊等動物的身上。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能隨意動刑?
沒錯,對于他們來說,在身體上留下傷疤屬于“動刑”。
除了需要在戰場上拼搏的戰士外,沒幾個人愿意在身體上留下疤痕。
否則的話,為何會有黥邢?
阮錦寧認真地看進他的眼睛里:“這是最快速的消除腫瘤的方法,趁著它現在還是良性的,盡快將之去除,否則誰也不能保證,它什么時候會進化成惡性的腫瘤。”
“早治得生,遲則內潰肉爛見五臟而死吶!”
不等陸青時說什么,那臉色青紫的男子已經跪在了阮錦寧面前:“王妃,小人愿意切除!求您救救我!”
陸青時:“……”
阮錦寧看向病人,只見男人的眼睛里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她點點頭,淡淡道:“先去把臉上的顏色洗掉吧。”
裴云之嚯地看向了陸青時,眼眸微瞇:“青時,只此一次。”
陸青時微微斂眸。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王妃的醫術,比他想象的更好。
盡管他已經見過了他對姬無念施展的一系列手段,但其實,他一直對她的醫術上限,一直都是低估的。
病人都同意了,陸青時自然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確切地說,是他不想說。
所謂“切除腫瘤”之說,他聞所未聞,倒也想見識見識。
至于病人的性命問題……
反正他會全程盯梢,若是情況不對,他會及時出手。
就當……對方被惡意捅了一刀。
想救回來,問題不大。
他又看了一眼對阮錦寧全心全意地信任的裴云之,心中哂笑。
但愿王爺知道了治療的時候還要脫衣服,王妃甚至還要接觸外男的身體,還能如此淡定。
想要動刀,就得準備一個無菌的手術室。
鳳臨街那個房子,阮錦寧并不打算對外公開,便找裴云之幫她找一間合適的小院。
院子不用很大,只要足夠干凈、生活什么的足夠方便就行了。
這點問題對裴云之來說不算問題,第二天他房契就被送到了阮錦寧的手中。
阮錦寧看著手中的房契愣了一會兒,才搖著頭想拒絕。
裴云之卻很堅持:“娘子,為夫從未送過你什么,這是為夫的一片心意,你一定不能拒絕。”
額……
阮錦寧想到了他容州的厲王府的暗庫鑰匙。
雖說她并不想私自調用私庫里的東西,但那個私庫現在有一半在名義上已經是她的了。
這還不算送她的?
陸青時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裴云之送房子的這一幕。
他眸中幽光一閃。
他更期待治療盡快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