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錦寧的目光有些奇特。
陸青時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你那是什么眼神?”
阮錦寧輕笑一聲:“欣慰的眼神,陸神醫終于開始懂得醫者的職責了,不再覺得我出來當大夫有什么不對,更不會覺得我不配做王妃,這樣的改變著實令人欣慰。”
陸青時:“……”
他冷哼:“我依舊認為你的身份配不上厲王妃的位子,可,你的醫術彌補了身份上的不足。”
阮錦寧:?“……”
當她沒說。
撇撇嘴,她不想跟這個被階級觀念固定死了的迂腐之人爭論,說回了他剛剛提出的問題:“這件事我也想過了,本來也是要著手解決的。”
陸青時沒說話,等待著她的下文。
阮錦寧繼續道:“我打算對外招幾個大夫來坐鎮,順便培養幾個學徒。”
外面招來的大夫是用來應對人手不足的情況的,但這些人的不確定因素太大,隨時可能離開。
只有自己培養出來的學徒,才能長久地為醫館做事。
陸青時蹙眉:“有點名氣的大夫,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醫館,誰會愿意過來?”
雖說中西堂如今打出了名氣,可它崛起的時間太短了。
許多醫道高手一面羨慕著中西堂的患者數量,一方面又看不起這個嶄新的醫館。
尤其是看不起醫館的女大夫。
畢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知道阮錦寧的身份的。
對外面的普通百姓來說,中西堂的女大夫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長得有點好看的女人而已。
女人當什么大夫?
還跑出來拋頭露面!
丟人現眼!
令人不齒!
阮錦寧聳聳肩:“試試吧,不試又怎么知道呢?今晚回去,我會把招人的告示寫出來,明日下了班,你們幾個到處張貼一下。”
陸青時又問:“只要是大夫,就都收?”
“那不可能。”阮錦寧道:“我只想招幫忙給病人看病的大夫,并不是想招一群大爺,更不想養閑人,所以,招來的人必須要有基礎的醫學功底。”
“到時候我們一起考核,只有通過了考核,才會讓他們進入醫館。”
陸青時沉默一瞬:“你給我安排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一開始只說讓他幫忙治療那些需要急診的病人,后來又讓他值夜班,現在還要負責招收大夫。
她是否還記得,她壓根兒沒給他工錢?
別人一個人被掰成好幾分用,好歹還有錢和好處可以拿。
他就是純純白干。
不管陸青時如何吐槽,事情都被阮錦寧這么愉快的決定了下來。
晚上回去,阮錦寧根據在藍星的時候的經驗,把招人的具體事項都寫了出來。
第一,需要人品端正、有獨立為病人診斷的能力。
第二,要身家清白。
第三,要能吃苦耐勞,具有學習上進的精神。
第四、第五、第六……
阮錦寧足足寫了九條招人的要求。
當然,她也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便是薪酬方面。
宴國的大夫,除了自己開醫館的那些,一般選擇去別的醫館坐鎮的都是拿的固定薪酬,比如規定是一個月三兩銀子,那么大概率后面的幾年甚至是幾十年,都會是三兩銀子。
阮錦寧并不打算做什么特立獨行的人,便寫明每個月的月奉是五兩。
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陸青時覺得這位厲王妃是瘋了。
她醫館里的藥都是用最低價出售的,一克藥材頂多賺個一文錢。
一個月下來,醫館在藥材上的盈利也不過十幾兩,她卻要給新招的大夫五兩銀子的月奉?
“聽聞你的外祖父是前首富?”
彼時,阮錦寧正在核對這個月的賬目,聞言她頭也不抬:“是啊,有什么問題嗎?”
陸青時面無表情,卻硬是讓人聽出了嘲諷:“沒什么問題,我只是知道了,他為何會是前首富了。”
有這樣一個對金錢沒什么概念的外孫女,那位前首富怕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材料。
阮錦寧聽出了他的嘲諷之意,記錄好一個數值后,她放下了筆,認真地看著他:“我開的是醫館,不是什么盈利的商鋪。如果是商鋪,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賺的盆滿缽盈,可醫館是用來治病救人的地方,我醫館面向的,又并非達官貴人而是普羅大眾。”
“對于你來說,可能在路上看到一文錢你撿都不會撿,可對于許多普通人來說,一文錢卻可以是他們一天的口糧。”
她搖搖頭:“再說,醫館想要靠著那些藥材盈利的話,就算我把售價提高一倍,也還是不會有多少進賬。”
陸青時沉默。
這倒是事實。
即便每樣藥材多賣幾文錢,醫館每個月也不過能盈利上百兩罷了。
對于普通人來說,上百兩是不錯的收入。
可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百兩銀子可能還不夠他們到醉香居去吃一頓規模中等的飯菜。
“話雖這么說,你打算一直用滴眼液的收益來貼補醫館?”
在中西堂這么久,他自然知道了阮錦寧是云水齋的滴眼液的供貨商。
雖然如今市面上已經出現了不少仿制的滴眼液,可銷量最好的依舊是云水齋的滴眼液,云水齋也一直沒有降價。
就算陸青時不知道具體的分成比例,卻也能猜出,阮錦寧每批貨至少能賺上千兩。
這可比開醫館賺錢多了。
阮錦寧笑道:“醫館是醫館,滴眼液的生意是滴眼液的生意,我不打算將兩件事混淆起來。你放心吧,日后醫館絕對能夠盈利的,而且賺的不會比滴眼液少。”
陸青時:“……”
真的么?他不信。
看出他的懷疑,阮錦寧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傍晚時分,阮錦寧換好了衣服,和裴云之一起上了馬車,朝著靳府而去。
阮錦寧平時穿的樸素,而且在藍星生活了幾十年,她對于這個時代的繁重的衣服和首飾也沒有特別的愛好。
今日卻是盛裝出席。
說是盛裝,也不過是穿了王妃的服飾。
多余的東西,她是一樣都沒有,
太重了。
她不太明白為何阮靈珠那么喜歡被釵環環繞的感覺,不怕被壓斷脖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