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阮錦寧寫好了藥方。
柳大夫看過藥方,又給柳老三把了把脈。
須臾,他收回手,沉默。
他終于確定了,這姑娘是真的會醫術,而且造詣還不低。
于是,阮錦寧就這么在村子里住了下來。
柳大夫家中沒有子女,和他老伴相依為命。
當阮錦寧問到他們的子女的時候,夫妻二人均是沉默,阮錦寧便不再多問。
小柳村村子不大,總共只有上百戶人家,和阮錦寧宅子藍星的時候見到的和那些動輒有上千戶人家的村子比起來,顯得太過渺小。
但是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這卻已經算是大村了。
柳大夫這里也沒什么病人,偶爾有人上門,差不多都是因為頭疼腦熱或者是腰酸腿疼,工作比起在中西堂的時候不知道要輕松多少倍。
想起中西堂,阮錦寧就有些著急。
所說醫館如今已經招了幾個大夫,還有陸青時坐鎮,可陸青時不是她,對醫館的事情未必有多上心。
也不知道醫館現在怎么樣了。
阮錦寧一面磨藥,一面思索著如何回去的事情。
青峰山雖然沒有在去鎮子的必經之路上,卻也相隔不遠,只要那些土匪勤快一些,四處溜達,她就有一半的概率能碰上他們。
可若是她想回宴京,就必須要去鎮子,因為鎮子的東邊有直通宴京的官道,可以避免跋山涉水的艱難境地。
而且,據說這家鎮子上還有一家鏢局,屆時她可以請鏢局的人護送他們進京,也比她和春嬌兩個弱女子上路要安全的多。
忽然,阮錦寧神色一動。
屋內的春嬌,醒了!
阮錦寧放下東西,一面用帕子擦著手一面進屋。
“王……王妃?我還沒死啊,嗚嗚嗚……”
春嬌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自己在一間陌生的黑暗屋子里,她都嚇哭了,還以為自己是已經死了,如今身在地府。
阮錦寧先點燃了煤油燈,這才快步走到床邊:“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點燈?!?/p>
知道小姑娘是嚇到了,阮錦寧連聲安慰。
過了一會兒,春嬌平復了心情,這才問道:“王妃,我們這是在哪里???”
又上下打量阮錦寧:“您沒事吧?”
她已經回想起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被匕首正中心口的經驗太過于驚悚,她實在不想再回憶一遍。
“我沒事,我們如今在遠離宴京二百里開外的一個村子里,那些人已經被我們甩開了,安全方面你不用擔心。等你養好了傷,我們就找輛馬車回京。”
“那太好了!”聽說已經逃了出來,春嬌松了口氣。
阮錦寧扶著她躺下:“我去給你端藥和吃食,你稍等一會兒?!?/p>
春嬌驚得坐了起來,這一動就牽動了傷口,她卻顧不得:“這怎么使得?您是王妃,哪有讓您伺候奴婢的道理?”
阮錦寧搖頭輕笑:“這里那還有什么王妃???何況你受了傷,總不能讓你一個傷者照顧我吧?”
“沒事的,躺著吧。”
阮錦寧早就推測到春嬌可能會在今晚醒過來,是以一直用火熱著藥和飯菜,這會兒直接端上來就能吃。
她先扶著春嬌起身,等春嬌喝完了藥,她又端來了飯菜。
春嬌吃著吃著就哭了。
阮錦寧一呆:“怎么了?是傷口太疼了么?還是飯菜不合口味?”
“不是的不是的……”春嬌眼眶紅紅,好像一只小兔子:“奴婢只是……只是受寵若驚?!?/p>
“奴婢家里窮,又是家里的長女,下面有幾個弟弟妹妹,從我記事起,父母就告訴我要孝敬長輩,照顧弟弟妹妹?!?/p>
“我以前在家里生了病,除非是病得下不來床,否則吃完了就要下床干活?!?/p>
“我從來……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照顧過?!?/p>
阮錦寧沉默。
這是這個時代許多女子的縮影。
尤其是長女,會被灌輸許多責任和義務,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為弟弟換彩禮。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將菜夾到了春嬌的唇邊:“都過去了,以后在我身邊,你不但生病了可以休息,其余時間,若是想休息了也可以跟我請假?!?/p>
“奴婢不請假!”春嬌搖了搖頭,眼淚隨著她的動作而低落在了阮錦寧的手背上。
春嬌沒發現,阮錦寧也沒說。
春嬌憨憨一笑:“跟在王妃身邊很開心呢!日子也過得很充實!”
雖然跟著王妃也得干活,但她喜歡醫館的事情。
醫館里有各色各樣的人,這些人見到她,都會露出恭敬的表情,尊敬地喚她一聲:“春嬌姑娘?!?/p>
而且,她還能學很多東西,長很多見識。
休息?
她的人生里就沒有休息這兩個字。
“我要一輩子跟著王妃!”
阮錦寧失笑:“怎么可能一輩子跟著我?你不嫁人了?”
春嬌蒼白的臉上突然就浮現出了兩抹紅暈,但還是很快搖頭:“不不不,不嫁人!嫁人哪有跟著王妃好!”
阮錦寧越發無奈,卻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爭辯什么。
十八歲的小姑娘,正是處于一種青春萌動卻又執拗的狀態里,他們向往愛情,可若是說起婚姻,卻又能夠十分硬氣地說出——我這輩子都不結婚的話。
春嬌大病初愈,傷口還沒有好完全,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吃完藥就昏昏欲睡。
可她強撐著不敢睡。
阮錦寧知道她是在顧忌什么,便道:“你不休養好了身體,又談何照顧我呢?”
春嬌覺得也對,便乖乖閉眼睡覺了。
阮錦寧忙活了一天,這會兒其實也有些累了。
她很想洗漱,但這里畢竟不是她自己的家,想了想,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準備等春嬌身體再好一些,去了鎮上的客棧之后,再談洗漱的事情。
走回院中,她把最后一點藥研磨成了粉,將東西都收了起來,又去了一趟茅房,便準備回屋休息了。
突然,系統弱弱提醒道:【宿主,不好了!你千萬別往右邊看!】
阮錦寧:“……”
它這么一說,她反而很想看。
幸好她及時止住了身體的本能,開啟掃描功能看向了右手邊。
一雙含恨的眸突然毫無預兆地映入了眼簾,黑暗之中,那眸中似乎還泛著猩紅。
突然看到這么一雙眼睛,饒是阮錦寧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還是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