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時的情況十分兇險,他的五臟六腑都被毒素毀了,大部分的功能都已經停擺。
唯二還保持著正常的器官,就只有聽覺和大腦的運轉。
可惜,其他功能停擺,即便是大腦能夠運轉,也根本無法維持生機。
其實,如果只是單純地想要留他幾天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在此之前,必須克服一個問題,便是——讓他的腸胃功能恢復正常。
腸胃功能無法恢復正常,不管給他吃下多少靈丹妙藥都吸收不了,藥效自然也無法發揮作用。
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注射的方式……
可,注射什么的,這樣的治療方式太過新奇,此處又有這么多御醫……
突然,阮錦寧拍了一把自己的頭。
她都用上威脅的手段了,還管御醫不御醫的做什么?
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不就行了?
“如何?”
見阮錦寧收回手以后就不說話,陸青時沉聲問道。
其實他沒什么緊迫感,對他來說老皇帝死與不死都沒有關系,只要厲王能上位就行了。
如今城中風聲鶴唳,各方都做好了最后的爭奪準備,只等老皇帝一咽氣,就會打著各種名號拼殺起來。
厲王準備的十分充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不虛。
可,身為一個醫者,他同時也希望能夠將老皇帝治好,畢竟四日閻羅殿比跗骨之毒要兇險上百倍,在短時時間內找不到解藥的情況下,想要將人救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即便是他,手頭沒有趁手的材料,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即便是制作出了解藥,已經過了第一天,也回天乏力。
阮錦寧依舊擰著眉不說話。
以為她也沒有辦法,陸青時寬慰道:“放寬心,這不是你的錯。”
阮錦寧道:“我需要用到師傅給我的秘藥,以及一種神秘的治療手段,旁人不能觀摩。”
陸青時一怔:“我也不行嗎?”
阮錦寧搖頭:“你也不行。”
輸液治療的手段太過先進,她沒有辦法解釋自己輸液所用的材料都是從哪里來的。
系統已經去升級了,這次升級要到凌晨十一點半才能結束。
這期間她必須要保證老皇帝在活著的基礎上,五臟六腑不能再有進一步的損傷。
否則就算今日能夠把人救活,他也和活死人無異。
陸青時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別開了視線:“此事我不能做主,得由王爺定奪。”
阮錦寧明白他的顧慮。
其實對于所有人來說,老皇帝駕崩才是最快速的登機之路。
每個人都信心滿滿,覺得自己是準備的最充分的那個。
她不知道裴云之會不會這么想,但陸青時顯然是這么想的。
“好,你把他叫進來吧。”
“就按娘子說的來吧。”好聽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二人同時扭頭看去,只見裴云之端正地坐在輪椅上,見她看去,他投以寬慰的笑:“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其余的交給我。”
“好。”
陸青時的臉卻是沉了下來。
只是,在小禮子的監督下,他也無法破壞阮錦寧的治療,只能氣悶地跟著眾御醫一起離開了大殿。
店門口有裴云之和小禮子守著,盡管大殿內此時只剩下了阮錦寧和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的老皇帝,她也不虛。
她從系統商城里購買了需要用到的藥物和輸液管,以及消毒酒精、棉簽等,對老皇帝說了一聲“得罪了父皇”,便將針管插進了皇帝的手背血管之中。
雖然系統跑去升級了,但系統的基礎功能還能用,比如監護。
阮錦寧全程開啟著監護的功能,眼看著皇帝的生命體征從各種數值狂掉到漸漸平穩了下來,她深吸了口氣。
即便是處理過太過的疑難雜癥,可對于沒有處理過的毒素,她也會心里發虛。
尤其是,這個毒十分陰損歹毒,它會迅速腐蝕中毒者的生機,破壞五臟六腑的功能。
首先就是腸胃。
這也是為何不能在這一階段解毒成功,那即便是日后找到了解藥,也沒什么用了的原因。
因為腸胃無法運轉,解藥就無法吸收,就算中毒者吃下了解藥之后,也只有等死的份兒。
因為解藥已經廢掉了。
也就只有利用血液的流動,來達到清理毒素的目的了。
她此次的治療方案,是以清理和補充營養結合的方案。
毒素不清理,那不管她用多好的藥,都是在做無用功。
而若是光清理毒素而不修復五臟六腑的傷害,那在清理毒素的過程中造成的新損傷,隨時都有可能會讓中毒者的生命提前停止。
不多時,系統監控屏幕上屬于皇帝的腸道部分,排泄物已經到了邊緣地帶。
阮錦寧眼睛一亮。
“夫君,找兩個信得過的、力氣大的宮人進來,將父皇扶到恭桶上去。”
裴云之沒有多問。
不多時,兩個太監進了寢宮,阮錦寧讓裴云之監督他們伺候皇帝出恭,她則是暫時退到了室外。
這一退就是半個小時。
阮錦寧原本不覺得有什么,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心中突然產生了不安的預感。
她是不是,太過于相信裴云之的人性了?
如果他并不希望老皇帝活過來,也和其他人一樣準備好了伺機而動,那她做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她又,有必要去阻止嗎?
阮錦寧陷入了天人交戰。
就在她決定要進去看一看的時候,內殿傳出了車輪滾過地面額聲音,阮錦寧抬眸看去,只見裴云之也笑著看了過來:“好了,娘子進去吧。”
阮錦寧的心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她自以為一系列情緒轉換做的不動聲色,殊不知裴云之早已看清了她的不信任。
待到那人進了內殿,他突然收斂了笑容。
那張總是溫和無害的俊臉之上,此時沒有一絲表情,如同高山之上最遙不可及的雪蓮,又像自地獄之中爬出來的幽魂,冰冷與陰鷙在他身上完美地結合著,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阮錦寧自是不知道裴云之的變化的,彼時,她正在心焦地等待著系統的檢測結果。
經過一輪的排毒之后,皇帝體內的毒素已經被肅清了五分之一。
各種修復的藥劑就像涌入了空曠洞穴里的潮水,瞬間填補了被毒素侵襲過的部位。
雖修復起來十分緩慢,卻有效。
皇帝的生命體征也在朝著正常的數值靠近。
“看來,治療思路是正確的。”阮錦寧徹底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