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錦寧一直冷眼旁觀著眾人的互動，仿佛這件事的主角不是她一樣。
直到這會兒，她才淡淡開口：“我離得最近，就一定是賊人？那王小姐一直陪在王夫人的身側，還時常湊到一起咬耳朵，距離更近，豈不是嫌疑更大？”
王小姐面色微沉：“休要胡說！我怎么可能會偷祖母的東西？”
阮錦寧嗤笑：“那你又憑什么說我偷東西？就因為我是個丫鬟？”
王小姐倨傲地揚起下巴：“不僅僅是因為你是個丫鬟，還是因為我親眼看見了！”
阮錦寧也不惱，好整以暇道：“好，那咱們就一點一點地掰扯。”
“首先，我的確是個丫鬟，比不得王小姐你出身太原王氏，身份尊貴。”
王小姐見她這么說，還以為她是自卑了，神情越發高傲。
卻聽阮錦寧話鋒一轉：“不過么，王小姐似乎是忘了，你們早已經離開了太原，且也不是王氏嫡系的族人，不過是個旁的不能再旁的旁支罷了。”
阮錦寧從來都不會做那種狗眼看人低的事情，更不會因為身份就區分什么三六九等。
以她的素養，即便深諳這個封建王朝的生存規則，也不會輕易利用身份來壓迫他人，更不會嘲諷身份不如自己的人。
只有一種情況除外。
比如眼下。
王家想踩她上位，還要拿身份說事兒。
那就別怪她毒舌了。
“沒錯，若在外的名聲，我確實不如你們王家人尊貴。可若針論身份和權勢……”
她嗤笑：“你們這被流放的王氏旁支，未必就有我這一品王妃身旁的丫鬟厲害。”
正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
王小姐臉色漲紅。
氣的！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王氏一族的身份，有朝一日竟然會被一個小丫鬟嘲諷。
還是當著北城所有官員、勛貴的面嘲諷！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正欲開口，阮錦寧卻是再次堵住了她的話頭：“至于王夫人的玉扳指，我也是見著了的，確實是挺值錢的，不過，咱也不稀罕。我家主子對身邊的人向來大度，逢年過節的，不但會漲月銀，還會賞賜許多珍寶首飾，你那玉扳指，我還真看不上。”
這一下輪到王夫人生氣了。
她的出身算不得好，當年能夠嫁給王家家主也是因緣際會的緣故。
大約是小時候窮怕了，所以嫁入王家以后，她就變得極其喜好奢華。
這玉扳指可是她當初花了整整一千兩才買到的！
不論是成色還是觸感，在她接觸過的首飾里都是排前三的。
可是這個賤丫頭說什么？
說她看不上！
王夫人氣的臉都綠了：“沐姑娘不愧是王府出來的，確實和小門小戶的丫鬟不同，老身也是開了眼界。只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這孫女雖說比不上王妃娘娘貴重，卻自小便誠實善良，絕對不會說謊，她說親眼看到沐姑娘拿了，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她蒼老的面龐上滿是怒氣，似是強忍著悲傷與恐懼：“王爺，郡守大人，還望二位能為老身做主，還老身公道！”
王小姐也是一副被欺負的狠了的模樣：“我們王家在北城扎根幾十年，不說做了多大貢獻，但每逢戰亂，王家也是又出錢又出糧，便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望王爺和郡守大人能為我王家做主！為我祖母做主！”
她搬出了王家這些年來的功績，倒是越發顯得王家弱勢，更顯得阮錦寧咄咄逼人了。
“嘖，這苦肉計倒是讓你們整明白了。”
阮錦寧淡淡道：“既然王小姐言之鑿鑿，那就搜身好了。”
裴云之聞言，朝著她看了一眼。
阮錦寧眨了眨眼，一副輕松自在的模樣。
裴云之若有所思，笑道：“沐姑娘同意搜身了，那就這么辦吧。”
不等王家人開心，卻聽他又道：“不過……如若搜不出什么，厲王府出來的人，也不會允許旁人隨便污蔑！”
王夫人呼吸一滯。
厲王生氣了！
若是今日的事情無法善了，他們王家怕是無法繼續在北城立足了。
只緊張了一瞬，她就又恢復了平靜。
怕什么。
反正東西已經塞進了小賤人的懷里，不可能出什么紕漏。
她定下了心來，道：“王爺放心，如果最后證明老身這孫女看錯了，沐姑娘是冤枉的，老身定然會向沐姑娘賠罪。”
不過，根本不可能有那個機會。
裴云之擺了擺手，似是興趣缺缺的模樣。
蘇小姐走了下來：“沐姑娘既是王妃身邊的紅人，自然不能讓尋常人搜身，那是辱沒了王妃娘娘，便讓我來吧。”
阮錦寧看她一眼，同意了。
蘇小姐將阮錦寧帶到了隔壁的偏殿，微笑著說了一聲得罪了，便開始了搜身。
起先她的神情還很淡定，然而很快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會沒有呢？
她方才已經問過門口的守衛了，雖然厲王的人在門口轉了一圈，卻并未靠近大廳的門，與這小賤人也沒有任何接觸。
按理說，東西應該還在她的身上才是。
可偏偏，不論她怎么找都不找到。
在她第四次摸向阮錦寧的懷里的時候，阮錦寧終于忍不住了：“蘇小姐，你還打算摸多久？”
蘇小姐面皮子一抽。
什么叫她打算摸多久？
她分明是在搜身！
搜身！
不過，她此時也能十分確定，那玉扳指不在這女人身上了。
盡管心中煩躁不已，她面上卻還是那副溫柔婉約的模樣：“抱歉了沐姑娘，我這也是迫切地想要還你公道，才會想要搜仔細一些。”
阮錦寧也沒戳穿她，而是淡然地問道：“蘇小姐可搜仔細了？我身上沒什么可疑的東西吧？”
蘇小姐便是再不情愿，此時也不得不說道：“沒有。”
別說是玉扳指了，除了她頭上戴著的幾根發簪外，根本就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
至于那幾根發簪，倒也的確是如她所說的一般，品質不俗，便是尋常的富貴人家的小姐，都沒有這么好的簪子。
阮錦寧點點頭：“那就好，多謝蘇小姐還我清白。”
如此，等會兒要是再發生什么，可就別往她頭上賴了。
蘇小姐：“……”
倒也不必。
她氣悶不已，面不得不維持笑容：“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了，便回去吧。”
二人回到大廳，蘇小姐面帶笑容地說出了搜身的結果：“沐姑娘身上并沒有什么玉扳指。”
王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難道她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她根本就沒有把玉扳指拿出去？
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上。
然后，爆發出了一陣驚呼：“啊！老身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