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錦寧心下一凜。
腫瘤在這個年代是個十分棘手的病。
一不小心,良性的腫瘤都會拖成惡性。
就算發現的及時,可若是遇到了庸醫,也會越治越嚴重。
阮錦寧心情沉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問診室。
一個形容枯槁的小姑娘正在母親的陪同下虛弱地坐著。
她就連坐都坐不穩,若非有靠椅,她怕是就要暈死過去了。
李淑芬有些拘謹地看著突然闖入的女子。
女子的穿的十分素凈,可她還是一眼看出對方身上的衣服價值不菲。
而她自己穿著粗布麻衣,她們似乎不該呆在同一片天空下。
不過很快她就驚訝了。
因為她看到那位年長的老大夫恭敬地站了起來:“院長。”
阮錦寧點點頭。
老大夫又向李淑芬母女介紹阮錦寧的身份。
阮錦寧已經走到女孩兒身邊,笑著請她伸出手要給她把脈了。
小姑娘病怏怏怯生生,下意識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猶豫著點了點頭,這才吃力地伸出了手。
阮錦寧在把脈的同時做了個全面檢查。
小姑娘病得很重,即便是升級后的系統檢查室已經縮短了大部分的檢查時間,也還是足足花了十分鐘才給出最終結果。
李淑芬的心沉到了谷底。
每一個給她女兒診脈的大夫,幾乎都是這幅凝重不已的模樣。
他們換著手腕給女兒診脈,花費的時間漫長的好像過去了一百年。
而每個人給出的結果都像是刀子一樣捅進了她的心中。
良久,她忍不住問道:“阮院長,我女兒她……如何了?”
阮錦寧正好結束了檢查,沉吟道:“她被耽誤的時間太長了,想要痊愈至少也得花一個月。”
李淑芬已經做好了得到最壞的結果的準備,正黯然垂淚:“辛苦阮院長跑這一趟,我們這就離開……”
忽然覺得不對:“什么?”
阮錦寧笑著重復道:“我說,有救,不過就是麻煩一點。”
李淑芬已經失望了太多次了,她本以為這一次等到的也是絕望,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告訴她,有救!
她幾乎以為自己是聽到了幻覺。
嘴唇哆嗦著,良久才道:“真……真的嗎?”
阮錦寧道:“真的。”
一旁的朱大夫笑道:“我家院長可是宴京人人想要求之見一面都見不到的阮神醫,她說就有救,就一定有救!”
阮錦寧提前給李淑芬打了個預防針:“治療的過程中病人不能隨意挪動,所以需要住院。而且,病人如今的情況,只有開刀才行。”
李淑芬一驚:“開……開刀?”
阮錦寧點點頭:“沒錯,開刀。病人的腹部長了一個腫塊,只有開刀切除才行,我不敢說這是唯一的治療方案,但對我來說是唯一的治療方案。”
她道:“你可以回去和病人以及家里人商量商量。”
李淑芬神情呆滯地回到家,將需要開刀治療的事情告訴了家里人。
“開刀,那不是只有給畜生治病才會用的嗎?不行!我不同意!”
李淑芬其實心里也有點糾結,聞言她倒是沒怪丈夫言辭激烈。
正想說什么,就聽丈夫道:“我已經給這丫頭找好了人家,別白費勁了。”
“什……什么人家?”
李淑芬懵懵地抬頭。
她的女兒病得這么重,誰會娶?
嫁過去會好好照顧她嗎?
丈夫道:“是鎮上的員外爺的公子。”
李淑芬更加覺得匪夷所思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這些年聽了太多嘲諷、詆毀女兒的話,她并不認為會有人真的會想要娶她的女兒。
就連親生父親和爺爺奶奶都嫌棄的人,怎能指望別人疼愛?
丈夫不耐煩道:“有什么好不相信的?那員外爺的兒子前幾日得了病去世了,她還未娶親,想找個黃花大姑娘……”
沒聽他說完李淑芬就瘋了:“你王八蛋!”
那不就是陰婚嗎?
她在家中大鬧了一通,將知情的公婆也罵了一通。
天黑之前,李淑芬的大腦從未有過的清明。
她突然意識到,丈夫和公婆是真的不要女兒了。
她們繼續留下來,女兒遲早會被害死。
趁著丈夫上山砍柴,婆婆做飯的時候,她背上了女兒,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了家。
中西堂會在宵禁結束之前的兩刻鐘關門。
是夜。
負責守門的大爺正準備關門,就見一道纖弱的身影正以非常奇怪的姿勢走來。
待到那人近了,大爺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姿勢,而是一個中年女子在背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少女。
他趕忙迎了上去。
阮錦寧接到通知的時候已經到了宵禁的時間,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很快,她走到了醫院。
李淑芬神思恍惚,小姑娘則是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聽說李淑芬是一路背著女兒來的,阮錦寧隱隱猜到應該是對方家里不同意。
如果是在藍星遇到這種情況她或許會遲疑,因為很容易出現醫患糾紛。
可在這個普通百姓畏懼權貴的時代,她反而不需要擔心會有人來鬧事。
只要病人想活下去,她就一定會治。
不過她心里到底還是有些好奇,就派人去打聽了一下。
不多時,派去的人就傳回了消息。
竟然是小姑娘的父親想要把她送去給人陪葬。
她眸中劃過了一抹冷意。
那家人最好不要找來,背后的員外郎也最好別搞什么幺蛾子,否則……
“你們先放心住下吧,病人的身體有些虛弱,需要先調理幾日,否則她根本撐不到走下手術臺。”
李淑芬原本哀傷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擔憂:“阮院長,我女兒真的不會有事嗎?”
阮錦寧道:“我不敢保證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百分之九十五還是可以保證的。”
李淑芬一聽有這么高的成功率,雖然還是有點擔心,卻到底還是放松了很多。
旋即想到了另一個大問題:“需要多少錢啊?”
她有些窘迫地絞著手指。
因為是偷偷跑出來的,她身上沒帶多少錢。
其實就算不是偷偷跑出來的,她也只有二兩銀子的積蓄。
這些年她雖然干的活不少,也賺了十多兩銀子,但都被公婆要走了。
“如果是錢不夠的話,你可以和我們醫院簽訂一個以勞抵債的合同,等你女兒痊愈以后,她也好你也罷,都可以通過勞動來賺錢。”
李淑芬眼睛一亮:“真的嗎?”
同時,李淑芬家。
丈夫楊大勇正氣的砸桌子。
“賤人,老子供她們吃供她們穿,她們竟敢跑!”
楊老漢氣的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鄭婆子也不住破口大罵。
等到罵夠了,楊大勇才瞇著眼道:“其實,也不是壞事。”
他眼珠子亂轉著,一看就知道沒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