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之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于一處富麗堂皇的大殿內。
大殿有些眼熟,他很快就想起來,這是太子的宮殿。
彼時,他正靠坐在輪椅的椅背上,手上還拿著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竟是一把還在滴著血的尖刀。
不遠處,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正潺潺流出,已然咽了氣
不是太子又是誰?
裴云之保持著冷靜,大腦飛快轉動了起來,很快就想起了他昏迷之前所喝的那杯茶。
他正準備操縱輪椅離開大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一群人沖了進來。
為首之人,赫然是腳步虛浮的皇帝。
皇帝身后,跟著文武百官。
看到躺在地上的太子,皇帝目眥欲裂:“太子!”
他踉蹌著跑到太子身邊,神色悲痛。
須臾,抬頭看向裴云之,眼神里滿是恨意:“逆子,你怎可手刃你的兄長?你簡直沒有人性!”
眼淚從他沒有血色的蒼白臉孔上流下:“你都已經得到監國之權了,怎么還如此貪心?”
說著,身體搖晃了片刻,被身旁的李總管扶住才沒有摔倒。
他似是終于振作了起來,沉聲道:“來人,將這個逆賊拿下!”
京戟衛沖到了裴云之身邊,刀劍齊齊對準了他。
裴云之環顧四周一圈,目光最終落回了皇帝的臉上,淡淡道:“父皇,我沒有殺皇兄。”
皇帝冷笑:“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他厲聲命令:“快動手!”
京戟衛要上前,刑部尚書站了出來:“陛下,此事大有蹊蹺。”
隨著刑部尚書的出列,不少朝臣也跟著站了起來。
皇帝目光冰冷地掃過這些大臣,突然看向了阮青云:“阮丞相,你覺得呢?”
阮青云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泄露出絲毫情緒,他前走了兩步,沉聲道:“啟稟陛下,此事目前來看,的確是證據確鑿。”
皇帝眉頭稍稍松開,眸中流出一絲滿意。
卻聽阮青云又道:“不過,我宴國向來講究禮法,法即法度。發生如此惡性的命案,不論眼前的結論是什么,都必須要好好調查。只有補充好完整的證據鏈,方可給犯人定罪。”
“不論對方是王孫權貴,或者是平民百姓,都得按照章程來,否則,難以服眾。”
皇帝的神色又冷了下來:“阮丞相當真是大公無私。”
這話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阮青云好似聽不出皇帝的怨念,微微彎腰一禮:“這是臣應該做的。”
皇帝:“……”
他還想說什么,突然面色一變,捂住胸口慢慢倒了下去。
李總管滿臉驚慌:“陛下!陛下!”
而后對著外面道:“快傳御醫!”
突然,一道人影從外面匆匆跑來。
大概是跑的太急,那人的衣衫都有些散亂,頭發也被風吹的不再服帖工整。
“父皇!”
他又看向不遠處的太子,紅著眼問:“發生什么事了?太子皇兄怎么會死?父皇又怎么了?”
李總管客客氣氣地將人扶起,態度恭敬的不得了:“八皇子,太子殿下遇刺,陛下氣急攻心暈了過去。御醫馬上就來了,您不要著急。”
不多時,御醫拎著藥箱沖了進來。
眾人將皇帝扶到了內殿的床上,李總管進入大殿去貼身伺候。
八皇子也想進去,卻被裴云之攔了下來:“八皇弟,本王跟著你皇嫂學了些旗黃之術,越是這種時候,大殿內便越是需要保持空氣流通,不宜有太多的人。咱們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自始至終,裴云之都沒有靠近皇帝。
八皇子皮笑肉不笑道:“皇嫂醫術無雙,但人畢竟不在現場,皇兄也不是皇嫂。父皇突然暈倒,皇弟我心急如焚,不如皇兄沉得住氣,必須得親自看到父皇醒過來才能安心。”
裴云之挑眉。
立馬有人攔在了八皇子面前。
八皇子面色一沉:“皇兄這是做什么?想造反嗎?”
裴云之淡淡道:“非也,正相反,本王只是不想讓八皇弟做錯事,才會將你攔下。”
八皇子冷冷一笑:“這話從殺了太子兄長的你嘴里說出來,真是令人發笑!”
他冷著臉朝前走:“本皇子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說著就硬要往里闖。
那兩個持刀侍衛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手里的刀更是一點都沒有要收回的意思。
八皇子因為硬闖而導致脖子上出現了一條血線。
他的面色終于變了,又羞又怒:“你們這兩個狗奴才,竟然敢傷害皇子?”
裴云之神色冷淡:“八弟莫要遷怒他們,是本王不讓你進去,你若要怪,就怪本王好了。”
說完,將手里的尖刀一扔,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了起來。
八皇子進不去內殿,急的直跺腳。
不過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的氣急敗壞瞬間消散一空。
看著老神在在的裴云之,他露出了一抹陰險的笑容,便也退到了一邊,不再言語。
眾朝臣全都眼觀鼻鼻觀心,這種時候誰也不敢跳出來觸霉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李總管從大殿內走了出來。
八皇子正要上前詢問,李總管突然一揮拂塵,滿臉悲痛地揚聲道:“陛下,駕崩!”
八皇子似是不敢置信的晃了晃身子,神情悲慟。
裴云之也睜開了眼睛,眸底真切地染上了悲傷,俊臉之上卻是一片冷然,讓人看不真切他的真實情緒。
直到這時,阮青云等朝臣才敢出聲。
眾人齊齊跪在了地上痛哭出聲。
哭了一會兒,阮青云才帶頭開口問道:“李總管,陛下可有留下繼位的詔書?”
李總管點點頭,拿出來了一張明黃色的圣旨。
八皇子眼睛一亮,險些控制不住情緒:“李總管,快念吧。”
說著跪在了地上。
裴云之倒是沒有動作。
畢竟他如今的人設還是個殘廢,是跪不下去的。
李總管面色沉重地打開了卷軸,尖細的聲音道:“奉天承運,皇帝昭云,朕躬親政年已久,深知皇位傳承之重任,今日將皇位傳于厲王裴云之,以承天下之重任。望新皇繼承先皇之志,秉持公正,愛護百姓,維護國家安寧,確保社稷長治久安。如此國運昌盛,子民安康,皆是新皇之福澤。欽此。”
眾朝臣面面相覷著。
八皇子繃不住了,聲音竟然比李總管還要尖細:“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