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風塵仆仆,踏入這座位于兩條水道交匯處的小鎮。他急需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歇腳,并打探南下路徑。
他選了鎮尾一家客人稀少的簡陋茶館。
茶水尚未上來,鄰桌幾個顯然是常駐此地的低階修士的談話。
“嘿,聽說了嗎?上游三十里的‘回龍灣’,前天晚上出大事了!”一個瘦高個修士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水鬼作祟,年年都有淹死的人。”
“這次不一樣!”瘦高個湊近些,“盤踞在那兒幾十年的那頭黑蛟,被人一劍斬了!”
“黑蛟?”另一人倒吸一口涼氣,“那孽畜可是有幾分龍族血脈,皮糙肉厚,元嬰修士都奈何不得,誰有這么大本事?”
“還能有誰?是天衍宗的云深仙尊!據說仙尊前日傍晚路過,見那黑蛟興風作浪,便隨手出了一劍。”
他比劃著,眼神發亮:“你們是沒看見,鎮上王老五當時就在附近打漁,他說只見一道劍光,輕飄飄的,那不可一世的黑蛟,連掙扎都來不及,瞬間就身首異處!”
“果然是仙尊!”旁人驚嘆,“仙尊不是常年閉關嗎?怎會來我們這種小地方?”
“仙尊心懷慈悲,巡游四方,斬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聽說仙尊斬蛟后,往南去了。倒是便宜了我們,回龍灣如今安全得很吶!”
“往南去了”..........
樓見雪端著粗陶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晃出些許。
他低著頭,帽檐下的臉色瞬間煞白。
回龍灣!
正是他昨日午后經過的地方!
他為了避開官道,特意走了那段險峻的沿江水路!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這粗茶的苦澀更讓他難受。
他感覺自已像一只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無論逃到哪里,身后都有一雙眼睛在靜靜注視著。
云深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一遍遍地告訴他:你看,你走過的路,我都替你清掃干凈了。
你下一步要去哪里,我也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想象出云深此刻的模樣,定然是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立于云端,淡漠地俯瞰著他這只在掌心中徒勞掙扎的螻蟻。
樓見雪猛地站起身,丟下幾枚銅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茶館。
他必須立刻離開臨江鎮,改變路線,不能再向南了!
然而,當他匆匆走到鎮口,卻聽到幾個剛從南邊來的商販在閑聊。
“怪事,南邊‘落霞隘’那段山路,平時瘴氣彌漫,精怪出沒,這幾天突然清凈了,連只厲害的野獸都見不著了!”
“是嗎?那敢情好,走商方便多了!”
“聽說.......也是前兩日,有位白衣仙長路過,劍氣一掃,那瘴氣就散了........”
樓見雪的腳步僵在原地,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落霞隘,是他原計劃明天要通過的關隘。
云深........連他未來的路,都已經提前清理好了。
連日來如影隨形的壓迫感,讓樓見雪幾乎喘不過氣。他索性調轉方向,朝著附近人流最雜亂的郡府而去。
這日,他剛踏入郡府城門,便見前方街口圍了一群人,喧鬧不堪。
擠進去一看,竟是幾個地痞模樣的壯漢,正圍著一個抱著包袱的年輕女子,言語輕薄,動手動腳。
周圍路人雖面露憤慨,卻無人敢上前。
那女子衣著樸素,面容卻被塵土遮掩,看不清具體樣貌,只覺身段纖細,楚楚可憐。
樓見雪眉頭微蹙。
他并非愛管閑事之人,見那女子即將受辱,他心中那點未曾泯滅的俠義之心,終究還是動了一下。
就在他準備上前制止時——
“住手!”
一個略顯急促的女聲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外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女子。
這女子身量高挑,穿著一身略顯艷麗的桃紅色衣裙,眉眼勾勒得極其妖嬈嫵媚。
樓見雪目光掃過。
那領頭的痞子一看,樂了:“嘿!又來個美人兒!今兒爺運氣不錯!”
說著,便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伸手就想摸那紅衣女子的臉。
只見那紅衣女子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手在袖中摸索著什么,隨即,她掏出了一把造型極其猙獰夸張的九環鬼頭大刀。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連那幾個痞子都愣了一下。
那紅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雙手費力地握著那柄顯然過重的大刀,試圖擺出個威嚇的姿勢,結果腳下不知被什么一絆,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噗——”
“哈哈哈!”
短暫的寂靜后,周圍爆發出哄堂大笑。
痞子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我當是什么厲害角色,原來是個花架子!”
樓見雪:“..............”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
眼看痞子們笑夠了,又要繼續欺辱那兩名女子,樓見雪不再猶豫。
他身形一動,甚至未見如何動作,只聽幾聲悶響,那幾個囂張的痞子便已倒地呻吟,動彈不得。
干凈利落,瞬息之間。
周圍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皆驚駭地看著這個氣息冷峻的年輕人。
樓見雪看也沒看地上的痞子,目光先落在那個最初被欺負的樸素女子身上:“姑娘,沒事吧?”
那女子驚魂未定,連連道謝。
“多........多謝。”
樓見雪又轉向那個小心翼翼提著裙擺,試圖去撿地上鬼頭大刀的紅衣女子,“你沒事吧?”
那紅衣女子搖了搖頭。
這時,那樸素女子怯生生道:“恩公,小女子家鄉遭災,來此投親不料親戚已搬走,如今已無處可去........”
她眼含希冀地看向樓見雪。
樓見雪眉頭皺得更緊。
他自身難保,如何能帶個累贅?
就在他準備婉拒時,那紅衣女子卻突然開口,“公子若是不便,不如由........我來安置這位妹妹吧?”
樓見雪看向她。
紅衣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其實我此次是回鄉探親,只是這一路盜匪頗多,方才見識了公子身手,不知公子可否愿意護送一程?”
她抬起頭,“愿以重金酬謝,定不讓公子白跑一趟。”
重金酬謝。
樓見雪心中一動。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靈石。
權衡片刻,樓見雪點了點頭:“可以。”
紅衣女子補充道:“每日十塊中品靈石,如何?”
每日十塊中品靈石?這報酬堪稱豐厚。
樓見雪不再猶豫:“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