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師尊也心悅于你啊。”
這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最后一道驚雷,在樓見雪早已不堪重負的神魂中轟然炸響,將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涼意,緩緩注入他灼熱的識海。
樓見雪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只能隱約看到近在咫尺的、銀色發絲。
是云深。
他正單膝跪在自已身前,一手托著他的后頸,另一只手并指抵在他的眉心,精純而溫和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試圖安撫那躁動的魔氣。
樓見雪心中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強行壓下了即將恢復清明的跡象。
他立刻重新閉上眼,將呼吸調整得依舊微弱而紊亂。
他不能醒。
至少,不能在云深面前,在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顛覆認知的回憶之后醒來。
云深的靈力在他體內運轉一周天,卻發現懷中之人依舊毫無反應,只是那令人心驚的潮紅稍稍褪去了一些。
他停下渡靈,指尖離開樓見雪的眉心,微微垂眸,端詳著他的容顏。
靜默了片刻,云深忽然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樓見雪蒼白的臉頰。那動作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樓見雪心中警鈴大作,卻死死壓制住所有生理反應。
見依舊沒有回應,云深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
微涼的、柔軟的觸感,極其輕柔地貼在了樓見雪的唇角。
一觸即分。
如同蝴蝶掠過水面,短暫得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可那瞬間的觸感,更讓樓見雪神魂震顫!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好好休息。”
云深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舊是那般平靜無波。
說完,他輕輕將樓見雪放平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冰床上,細致地替他掖好被角。隨即起身,白衣拂動,轉身便離開了山洞。
過了許久,確認周圍再無一絲云深的氣息后,樓見雪才猛地睜開雙眼。
他抬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輕輕觸碰著自已的唇角。
他怎敢........
他是很在意云深,這份在意刻入骨髓,伴隨了他整個少年時代。
但那是因為云深是他的師尊,是引他入道的恩人!
他敬他、畏他、亦將那份孺慕之情深埋心底,從未敢、也從未想過要有任何逾矩的念頭!
“不是這樣的,”他低聲喃喃,試圖驅散腦中的混亂,“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是的,不甘心。
不甘心多年陪伴換來的卻是忽視,不甘心自已傾盡全力的修行在師尊眼中或許始終比不上那個尚未出現的師弟。
不甘心自已或許從未被真正平等地看待過。
這份不甘,或許夾雜著怨,但絕非、絕非云深所暗示的那種悖逆倫常的心悅!
而且師尊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般清冷孤高的人,怎么會對自已親手養大的弟子產生這種......念頭?
這簡直顛覆了樓見雪對云深的所有認知!
是他瘋了,還是云深瘋了?
樓見雪搖了搖頭,強迫自已停止這些幾乎要令他崩潰的思緒。
當務之急,不是剖析這團亂麻,而是離開。
必須離開云深身邊。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清晰。
繼續留在這里,他不知道自已將會面對什么,不知道云深還會做出什么更驚世駭俗的舉動。
尤其是……想到那個按照前世軌跡,即將被云深帶回來的師弟。
到那時,他樓見雪,又算什么呢?
是師尊一時興起逗弄一下的舊物?還是在新寵到來前,用以排遣無聊的消遣?抑或是.......連他自已都不愿去深想的角色?
無論是哪種,都讓他感到極度的惡心。
他不要這樣的師徒關系。
這算什么?
他修道多年,寒暑不輟,日夜苦修,難道最終就只是為了匍匐在師尊腳下,祈求一點見不得光的垂憐嗎?
這念頭如同最污穢的泥沼,瞬間淹沒了他。
他被輕視了。
不是被忽視,而是被以一種更殘忍的方式輕視了。云深似乎從未將他視為一個有尊嚴的個體,而是一件憑其喜好決定用途的所有物。
他想起自已初入道時,在云深座下聆聽教誨,雖敬畏,卻也曾心懷憧憬,以為找到了畢生追尋的“道”。
他以為修道是為了明心見性,是為了斬妖除魔,是為了超越凡俗,得證長生。
可如今,這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掙扎著從冰床上坐起,體內紊亂的氣息在云深渡入的靈力安撫下稍稍平復。
他必須離開。
不僅僅是為了避開云深,更是為了找回那個曾經持身以正的自已。
他需要證明,他存在的價值,絕非依附于某個人扭曲的情感,更不是作為誰的附屬品而存在。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靈氣。
這里是天衍宗內,云深獨有的寒池禁地。
他果然又被帶回來了!
他強撐著坐起身,發現周身靈力雖仍有些滯澀,但那股灼人的魔氣已被壓制下去。
他立刻嘗試運轉心法,卻發現四肢沉重,這寒池周圍竟被布下了極其精妙的禁錮陣法。
樓見雪心沉了下去。
云深是鐵了心要困住他。
陣法一道,他雖不及云深造詣深厚,但也絕非庸手。
他凝神屏息,指尖凝聚微光,開始仔細探查這陣法的脈絡。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他全神貫注,終于,在耗費了極大的心神后,找到了陣眼一處極其隱蔽的薄弱之處。
他指尖靈力驟然爆發,精準地刺向那處節點!
“嗡——”
陣法光幕一陣劇烈波動,如同水紋蕩漾,隨即發出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樓見雪心正欲起身離開這冰冷的寒池,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卻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后響起。
“思路不錯,以點破面。”
樓見雪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云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池邊,正微微俯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剛剛破解陣法的地方。
云深甚至蹲了下來,銀發垂落池邊,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虛點著剛才陣眼所在的位置,“就是手法稍顯滯澀,慢了些。是之前魔氣侵體未愈,還是........”
他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看向樓見雪,帶著一種純粹的探究。
“生銹了,腦子有些轉不動?”
樓見雪:“.......”
他看著云深這副理所當然出現在這的模樣,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他抿了抿蒼白的唇,“師尊......何時來的?”
云深眨了眨眼,“剛去處理了些宗門瑣事。從你開始嘗試解這小玩意兒的時候,才過來的。”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多余,“身為仙尊,在天衍宗內,自然行動自如。”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貼上了樓見雪的額頭。
“怎么?臉色還是不好。莫不是真給燒傻了?”
樓見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卻硬生生忍住了。
燒傻了?
他看是師尊自已才是不正常的那一個!
云深的手依舊輕輕貼在樓見雪額前,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
“你方才.......是又想逃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