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塔內(nèi)死寂得可怕。
眾人臉上的表情已從震驚轉(zhuǎn)為一種近乎荒誕的駭然。
云深卻不再看他們。
他冰藍色的眼眸緩緩轉(zhuǎn)向碧落長老,目光落在他方才為謝今照療傷的手掌上。
“方才,是你出手,打傷了他,是么?”
碧落長老被他看得心頭一凜,強自鎮(zhèn)定道:“是又如何?那孽徒.......”
“鏘——!”
一聲清越劍鳴,霜絕劍并未完全出鞘,只是滑出三寸寒刃。但那露出的劍鋒上流轉(zhuǎn)的冰藍光華,直指碧落長老!
云深看著他,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字字重若千鈞。
“念在你身為長輩,與先師有舊?!?/p>
“你自刺一劍,謝罪?!?/p>
“此事,便算了結(jié)?!?/p>
碧落長老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難以置信地瞪著云雪深,“云深!你瘋了?!為了一個叛出師門的弟子,你竟要同室操戈?!”
塔內(nèi)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云深:“.............”
碧落長老的質(zhì)問在他耳中只化作了無意義的嘈雜。
他向來厭惡無休止的爭辯,尤其當對方試圖用所謂情理來挑戰(zhàn)他已然做出的決定時。
既然言語無用,那便用行動。
“得罪了?!?/p>
話音未落,人已動!
沒有預兆,云深的身影仿佛融入了空氣,下一瞬出現(xiàn)在碧落長老身前。
“嗡——!”
劍鋒震顫,發(fā)出龍吟般的清鳴,一道近乎無形劍氣,自劍鋒而出。
碧落長老瞳孔驟縮,倉促間凝聚靈力形成光盾!
“嗤——!”
看似厚重的光盾,在那道劍氣面前如同薄紙,被一穿而過,劍氣直指其肩胛,意在廢其一條手臂。
碧落長老駭然失色,眼看避無可避——
“叮鈴...........”
鈴聲清脆,瞬間撫平了塔內(nèi)劍拔弩張的靈力亂流。
那道即將洞穿碧落長老肩胛的凌厲劍氣,在這鈴聲中竟如同陷入無形泥沼,鋒芒盡斂。
云深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他劍勢非但沒有收回,反而體內(nèi)靈力暗涌,試圖強行突破這無形的束縛,竟是要在阻攔完全生效前,先了結(jié)眼前之事!
“唉........”
一聲輕嘆,帶著點孩童般的慵懶腔調(diào),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聲音來自上方。
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大殿一側(cè)那尊巨大的佛像肩頭,不知何時,竟坐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約莫十歲的孩童,面容精致得如同玉琢,卻帶著一種與外貌截然不同的虛無感。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月白道袍,寬大袖袍垂落,露出一雙白皙赤足,正懸在佛像手臂外側(cè),悠閑地輕輕晃蕩。
他低頭看著下方持劍的云深,語氣帶著些許戲謔的無奈。
“上真,許久不見,你這聽不進話的性子,怎么還是半點沒改?”
云深持劍的手終于緩緩垂下,周身寒意不減,卻也不再強行出手。
他抬眼望向佛像肩頭的孩童,沉默片刻,才吐出兩個字:“.........掌門?!?/p>
這一聲稱呼,如同驚雷在塔內(nèi)眾人心中炸響!
掌門?
這個看似稚齡的孩童,竟是天衍宗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掌門?!
碧落長老更是冷汗涔涔,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面對掌門時深深的敬畏,連忙躬身行禮,不敢多言。
清虛道人晃了晃腳丫,銀鈴又發(fā)出一串細碎的聲響。
他仿佛沒看見碧落長老的狼狽,目光依舊落在云深身上,搖了搖頭:“碧落道友畢竟輩分在你之上,縱有不是,你抬手就要見血,你這般行事,讓我很為難啊?!?/p>
云深面無表情,“他傷我弟子,我還他一劍,公平合理?!?/p>
“公平合理.......”
清虛道人輕輕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卻無端讓人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威嚴。
“若按你的道理,我是不是也該.......攔你一攔?”
話音未落,清虛道人抬起一只小手,伸出食指,對著云深身前的空氣,輕輕一撥。
“定。”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靈力奔涌。
但就在他指尖撥動的剎那,云深周身方寸之間的空間不再流動。
云深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連同他手中的劍一同封鎮(zhèn),別說動手,就連眨一下眼睛都變得無比艱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真的停止了流逝。
清虛道人收回手指,看著被暫時“定”住的云深,歪了歪頭,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慵懶。
“現(xiàn)在,能好好聽我說幾句話了嗎,上真?”
云深:“..............................”
面對清虛掌門半是調(diào)侃半是警告的問話,云深連眼皮都未再抬一下,索性直接闔上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長睫低垂,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淡陰影。
任憑你說什么,我自不入耳,不入心。
清虛道人:“..........”
看著云深這副油鹽不進的姿態(tài),清虛道人那精致孩童面容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紋。
他盯著云深,突然覺得這孩子小時候明明挺乖的,怎么越長大越像塊又臭又硬的萬年冰塊?
這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的脾氣,到底是跟誰學的?!
就在清虛道人內(nèi)心吐槽,感覺手有點癢癢的時候,一旁的碧落長老終于緩過氣來,急聲開口。
“清虛掌門!您也看到了!仙尊他簡直無法無天!那樓見雪心狠手辣,毀我親傳弟子修為,斷其道途,此等行徑與魔道何異?!云深身為其師,非但不加以管束懲戒,反而一味包庇,如今更是要為此對老夫刀劍相向!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碧落長老說得聲情并茂,試圖將道理掰扯清楚。
他篤定,無論如何,清虛掌門作為正道魁首,總該講個理字,斷不能任由云深如此胡來。
清虛道人聽完,小巧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從云深身上移開,落回到義憤填膺的碧落長老身上。
“哦?道友是說,你弟子修為被廢,是樓見雪所為?”
“千真萬確!在場眾人皆可作證!”
“而云深,”清虛道人慢悠悠地接著道,“因為你要拿他徒弟問罪,所以他就要刺你一劍,算是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