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樓見雪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想將人推開。
可舉到半空,卻硬生生頓住了。
目光所及,是云深后背那慘不忍睹的血肉模糊。濃郁的血腥混合著詭異的肉香直鉆入鼻腔。
復雜的情緒如同沸水般在他胸腔里翻滾沖撞,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出口。
他碰不得,罵似乎也無用。
所有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云深的肩頭。
“師尊........”他哽咽著,“我真的好討厭你......真的好討厭......”
他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
他討厭他的不顧一切,討厭他的故作輕松,討厭他明明傷得那么重還要用這種方式來讓他擔心、讓他心疼、讓他毫無辦法。
感受到肩頭滾燙的濕意,云深埋在他頸窩的臉微微動了一下,那刻意裝出的虛弱氣息幾不可查地一滯。
摟在他腰側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許。
“我也討厭我自已,別哭了......”
“你不要這么說自已。”
“好,那你喜歡我。”
“..............................”
“這是你自已說的。”
“師尊,你還是閉嘴吧,我不需要安慰,尤其是你的........”
“哦........”
雖已脫離險境,但云深背上那猙獰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鮮血雖暫止,但傷勢顯然極重。
正當樓見雪憂心忡忡,盤算著如何盡快將人送回宗門救治時,前方虛空之中,毫無征兆地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面被清風拂過。
一道小小的身影隨之顯現,恰好攔在了去路前方。
那是個約莫十歲模樣的孩童,身著月白寬大道袍,手舉著一串紅山楂糖葫蘆,赤著雙足,坐在樹上。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樓見雪,最終落在氣息奄奄的云深身上,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輕“嘖”了一聲,帶著點說不清是嫌棄還是別的意味。
“人,可以交給我了。”
樓見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將意識模糊的云深更緊地護在身后,眼中充滿警惕。
這臨近宗門之地,突然冒出個舉止怪異的小孩,開口就要人,怎能讓他放心?
“你是何人?”樓見雪聲音帶著戒備。
就在這時,云深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看清來人后,眼底閃過一絲復雜,隨即,對樓見雪道。
“是掌門......”
樓見雪:“.........!?”
“掌門?!”樓見雪回頭問道。
清虛道人似乎對樓見雪那震驚的表情頗為滿意,他慢悠悠地舔了舔糖葫蘆上的糖衣,小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腳踝上的銀鈴聲似乎愉悅地輕響了一下。
“嗯。”云深點了點頭,解釋道:“可能是童心未泯,也可能是過于自戀,他萬年都是這副矮冬瓜模樣,從未顯露過真身。”
清虛道人舔了舔唇邊沾著的糖漬,將手中那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舉到眼前,目光落在最后一顆飽滿紅艷的山楂果子上。
“那你就是萬年的嘴賤。”
下一秒,他指尖微彈。
那顆裹著亮晶晶糖衣的紅山楂,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打在云深的額角,發出“啪”一聲輕響。
“唔!”
云深悶哼一聲,本就強撐的意識瞬間潰散,徹底昏死過去。
動作快得樓見雪根本來不及反應!
清虛道人自已則順勢將剩下光禿禿的竹簽隨意一扔,小身影一晃,竟毫不費力地一把將比自已高大許多的云深攔腰撈起,像是扛麻袋似的,隨意地甩在了自已單薄的肩膀上。
他抬起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瞥向驚呆了的樓見雪。
“這小子,就是欠收拾,一張破嘴比他的劍還利索,活該挨雷劈。”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扛著云深,朝樓見雪走近兩步,他仰起小臉,對著石化的樓見雪眨了眨眼。
“你說,他是不是挺欠揍的?”
問題問得輕飄飄,卻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樓見雪的心防上。
樓見雪心神震蕩,還未從一連串的沖擊中回神,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嗯。”
點完頭,他才驚覺失言,頓時僵住。
確實嘴賤,但畢竟是自已師尊,他這么說,是不是不太好?
清虛道人見狀,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嗯,看來所見略同。”
他空著的小手隨意地拍了拍肩上“麻袋”的背。
“教你個乖,這小子,看著硬氣,其實滴酒不能沾,喂他點兒酒,都不用多,一小杯.......就什么都老實了,讓說什么說什么。”
樓見雪聽著這匪夷所思的秘訣,下意識地喃喃追問了一句。
“一滴.......都不行嗎?”
清虛道人那雙過于通透的眼睛掃了他一眼,語氣篤定:“一滴也不許。”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陳年舊事。
“上次敢這么干的,還是聽瀾那個不開眼的家伙,都是幾百年前的舊賬了。”
他忽然把目光完全轉向樓見雪,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光。
“結果嘛,被這小子提著劍,不依不饒地追著砍了好幾個月,怎么樣,你要不要........也去試試?”
樓見雪:“............”
他想象了一下云深提劍追殺的場景,再對比一下自已現在這修為盡廢的狀態。
“還是不了吧.........”
他還沒活夠。
清虛道人他非但沒有放棄,反而用種蠱惑的語氣,慢悠悠地追問。
“真的不想試試嗎?”他歪了歪小腦袋,“反正他又不會真砍你,最多把你逐出門下,不過......他會這么干嗎?”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顆石子投入湖心,在樓見雪心里漾開一圈復雜的漣漪。
清虛道人卻不再多說,扛著云深,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如水紋般開始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帶著淡淡戲謔的話飄在風中。
“走了。再磨蹭,這小子血可要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