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扶?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重新扯出那個扭曲的笑容,他甚至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上云深沾染血跡的臉頰。
“……被騙了。”
“這具身體,從頭到尾都是你敬愛的扶?師叔啊……我不過是借來用用。”
云深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中那顆鮮活的心臟,感受著那無比熟悉的生命氣息……
扶?看著他崩潰的神情,發出愉悅的低笑,“剛覺醒很餓吧?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食物嗎?”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云深周身不受控制逸散的狂暴魔氣。
“不吃下去你這身味道,可瞞不住哦……”
“你可是半魔啊,他們會容得下你嗎?”
“云深,你是要活下去,還是要傲骨不能折呢。”
話音未落,扶?眼中的神采徹底消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氣絕身亡。
臉上,依舊定格著那抹詭異的笑容。
洞內死寂。
云深獨自站著,手中捧著師叔溫熱心臟,暗紅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然后,在死寂的洞中,他緩緩抬起手,將那顆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遞到唇邊。
張口,咬下。
帶著鐵銹味的血液涌入喉嚨。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掙扎在仙魔之間的云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
可是憑什么他不能活下去?
明明他都這么努力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血光漸漸內斂,周身狂暴的魔氣竟真的緩緩平復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扶?的尸身,面無表情。
玄玦真人趕到寒寂洞時,只見扶?的尸身倒在地上,胸口一個空洞,早已氣絕。
宗門醫修與幾位精通神魂之術的長老仔細查驗了扶?的尸身后,得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扶?師弟其心脈處,被人以極其陰損的秘法,強行吊住了一絲生機未絕!就如同傀儡操線,使其肉身不腐,但神魂早已被壓制乃至磨滅。施術者……便是借此法,占了他的軀殼,行操控之事。”
他頓了頓,“但換言之,若無人施以此等邪術,扶?師弟在山谷中施展禁術時便已該神魂俱滅。這秘法雖歹毒,卻陰差陽錯地保住了他肉身最后一線生機。若能及早發現,驅除邪穢,未必沒有……沒有挽回的余地……”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匆匆趕來的聽瀾心上。
他踉蹌著撲到扶?冰冷的尸身旁,抓住醫修的衣袖,雙目赤紅。
“什么意思?!你是我師尊……我師尊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是不是只要早點發現……早點把那個鬼東西趕出去……師尊就能活過來?!是不是啊!!”
醫修不忍地別開眼,沉默即是回答。
聽瀾猛地松開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靜靜站在洞窟陰影處的云深。
此時的云深,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得近乎詭異。他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絲毫魔氣,但那雙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幽深冰冷。
“云深! ”
聽瀾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破碎。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刀鋒直指云深。
“是你!是你殺了他!是你親手掏出了他的心!” 他雙目赤紅,“你明明有機會發現的……你明明警告過我的……是我錯了!是我不該不信你!”
說到此處,他聲音陡然哽咽,幾乎字字泣血:“如果我當時信了你……如果我……”
但下一秒,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可你為什么要殺了他啊!師叔他……他到最后都在護著你!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
刀光森寒,映照著聽瀾扭曲痛苦的面容,也映照著云深毫無波動的臉。
云深靜靜地看著狀若瘋魔的聽瀾,面容上沒有一絲漣漪。
是啊,他確實……不是人了。
在聽瀾的劍即將刺來的瞬間。
玄玦袍袖一拂,一股不容抗拒的靈力便輕易架住了聽瀾的長刀。
聽瀾被這股力量震得踉蹌后退,拄著刀劇烈喘息。
制住了聽瀾,玄玦緩緩轉身,直直地刺向靜立一旁的云深。
他是以一種探查邪祟般的目光,極其仔細地打量著云深周身。
良久,玄玦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師叔的心呢?”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眾人不解其意。
云深依舊沉默地站著,冰藍的眼眸迎向父親審視的目光,無喜無悲,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不小心捏碎了。”
玄玦真人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云深繼續道:“父親若不信,大可搜魂。”
搜魂。
此法兇險至極,需以強橫神識強行侵入對方識海,將魂魄記憶赤裸攤開,受術者輕則神識受,重則魂魄撕裂,徹底淪為癡傻。
縱是玄玦修為高深,也絕無十足把握能保萬全。
“掌門三思!” 幾位長老見狀急忙勸阻,“搜魂之術有傷天和,且兇險萬分!扶?師弟已然身隕,若再對云深動用此刑,萬一有閃失……”
玄玦盯著云深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波動,然而沒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僵持良久,洞內空氣凝滯。
玄玦終是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疲憊。
“罷了。”
扶?待云深的好,他也看在眼底,他到底是不敢信云深若真做了此事,還能如此平靜。
他深深看了云深最后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將云深押入禁地,沒有本座法令,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