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骨半人的主上并未看他們,他那僅存的一只的眼睛,正毫無波瀾地注視著持劍而立的云深。
骨手微微抬起,方才那些攪碎陣法的詭異紅線,正溫順地纏繞在他蒼白的指骨間,緩緩游動。
“內訌,這個詞不該出現在我們之間。”
他未曾回頭,指間纏繞絲線卻如同活物般倏然竄出。
“噗嗤——!”
切過血肉的悶響接連響起。
跪伏在地的福與襲月,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身軀便被那詭異紅線瞬間切割,化作一地模糊血肉。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未曾從云深臉上移開分毫。
云深指尖動了動。
那些碎片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化作無數道寒光,從四面八方朝著那主上的周身死穴暴射而去。
那主上骨指間游動的紅線微微一顫,卻并未格擋。
他只是靜靜立于原地,所有襲至他身前三寸的碎片,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壁壘,凝固在半空,再難前進分毫。
“呵。” 他喉間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云深一擊無功,臉上卻無半分波動。
他五指虛空一握,那些被凝滯在半空的碎片瞬間倒飛而回,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斬塵劍的模樣。
“滿意?” 云深慢條斯理地重復,“不若你將你自已的心掏出來,當著我的面捏碎。或許,我才會考慮是否滿意。”
那半張人臉上,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起,另外半邊骸骨看不出表情。
“無憐上真,本座當然不介意,和你少年時一樣,再殺你一次。只可惜,現下有正事要辦。”
他的目光終于微微偏移,掃過一旁昏迷不醒的樓見雪。
“至于你這位小情人........看緊了,若再礙事,便沒有下次了。”
最后,他重新看向那兩攤肉塊,吐出兩個字。
“跟上。”
話音落下,他周身空間微微扭曲,身影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
威壓散去,街道上只余濃重血腥氣。
而那一地被絞碎的血肉,竟開始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不過片刻,襲月與福的身影重新凝聚成形,只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
“嗚嗚.........疼死我了.........”襲月揉著心口,聲音帶著哭腔嚷嚷道,“主上下手還是這么沒輕沒重!骨頭都碎透了!”
福默默撿起自已的胳膊拼上,不語。
襲月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向仍持劍而立的云深。
“都怪你!沒事擺什么殺陣!你還不如殺了我呢 ! 你就是故意的 ! 主上下手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疼死我了!”
云深對襲月的控斥充耳不聞。
他俯身,將昏迷的樓見雪打橫抱起,指尖觸到他頸側那道仍在微微滲血的傷口時,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沉默地抬起另一只手,咬破食指,以血為墨,極快地勾勒出一個符文。
很快,一個目光空洞的身影凝聚成形。
云深將懷中的樓見雪移交到那血影分身懷中。
在完全松手前,他的眼眸掠過樓見雪頸間那抹刺目的紅,指尖終是泛起一絲極微弱的靈光,輕輕拂過傷口。
血,止住了。
他直起身,看著血影分身抱著樓見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小巷盡頭。
原地,只余下更深的死寂。
他回不了頭,這世道,何曾給過他選擇。
有時候,一步錯,步步錯。
他臉上那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微微歪斜了幾分。
他抬手,默不作聲地將其扶正,冰冷的觸感貼上皮膚。目光掃過一旁正在默默拼接自已胳膊的福。
“裝反了。”
福動作一滯,低頭看了看自已胸前那只手掌朝外的手臂,眨了眨眼,“......多謝大人提醒。”
說完,他抓住小臂,咔嚓一聲脆響,利落地將胳膊擰轉了一百八十度,重新接好。
云深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朝著那人離去的方向邁步。
襲月揉著心口,撇了撇嘴,終究沒再抱怨,只是嘀咕了一句沒意思,拉著福,踉蹌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