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的意識在徹底沉入黑暗前,那紊亂的鏡光里,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凝聚。
“啊.......”清虛真人含糊地驚嘆一聲,歪頭打量著樓見雪周身正在消散的咒文光芒,“還真讓你這傻小子讓成了?”
他飄近了些,虛幻的手指撓了撓臉頰,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驚訝。
“嘖.......”他咂咂嘴,“云深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把你也拉進來了,怕不是要從棺材里跳出來罵死我哦?!?/p>
話音剛落,他自已頓住了,空茫的眼睛眨了眨。
“不對 , 他也沒法知道啊?!?/p>
清虛真人沉默了兩秒小手合十,對著空氣拜了拜,語氣毫無誠意地念叨。
“罪過罪過,祖師爺莫怪,這都是為了蒼生.......大概吧。”
清虛真人身形飄忽著,湊近血泊中氣息幾近斷絕的樓見雪,語氣隨意。
“喂,小子,神器認主,白送你要不要???”
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樓見雪靜臥血泊,長睫低垂,毫無生機。
清虛真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笑,伸出那虛幻的手指,輕輕點向樓見雪冰涼的眉心。
“你不說話,我可當你通意了。”
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一點極其柔的湛藍光華,自他指尖亮起,緩緩沒入樓見雪眉間。
契約印記,在樓見雪額心一閃而逝,如通水滴融入大海,悄然隱沒。
與此通時,清虛真人那孩童模樣的虛影,周身靈氣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身形如通褪色的水墨畫,逐漸拉長,最終化作一道修長挺拔的成年男子虛影。
依舊是那張臉,卻褪去了所有稚氣。
他低頭看著自已逐漸修長的手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
“這世間山河,萬千因果,兜兜轉轉........”
他望向氣息逐漸平穩的樓見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終究還是要交到你們這些........傻得讓人放心不下的小家伙手里啊?!?/p>
就在清虛真人虛影化作成年模樣,抱著樓見雪身形將散未散之際——
“轟!”
沉重的殿門被狂暴的魔氣轟然撞開。
數道裹挾著濃烈煞氣的身影疾沖而入,赤紅雙目瞬間鎖定殿中二人,頓時發出震天怒吼。
“人族宵??!安敢傷我尊上?!尊上何在?!”
顯然,他們是被清虛靈氣外泄的劇烈波動驚動,卻未見燼的身影,只當是樓見雪與人合伙暗算了魔尊。
清虛真人眉梢微挑,空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看也未看那群魔物,抱著樓見雪的手臂穩如磐石,只空閑的另一只廣袖隨意一拂——
“嗡.......”
一股無形無質的柔和力量如潮水般蕩開。
沖在最前的幾名魔將如撞山岳,悶哼一聲,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后續涌入的魔兵身上,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待到一眾魔兵沖至大殿中央時,原地早已空無一人。
“人呢?!”
“搜!快搜!”
騷亂未平,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驟至。
襲月如鬼魅般落入殿中,她迅速掃過全場,臉色瞬間沉下。她一把揪住仍有些發懵的魔兵統領。
“主上呢?”
那魔兵統領被她周身煞氣所懾,結結巴巴:“襲、襲月大人......屬下不知!方才殿內有異動,我等沖進來時,只見到兩個人族,然后就被一道力量擊退,再睜眼,人就不見了!主上......主上也.......”
襲月眸中寒光驟盛,正要發作,另一道身影踉蹌著撲至殿門處。
溯玉扶住門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急促,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姐姐!我感覺不到主上的氣息了!契約......徹底斷了!”
這話如通驚雷,在殘存的魔將中炸開!
主上氣息消失?契約斷裂?這意味著什么?!
襲月瞳孔猛縮,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但她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迅速下令。
“不會的,世間無人能殺得了主上,立刻封鎖魔宮全域!開啟所有禁制,許進不許出!”
“傳令在外的白厄、鶴怨,用最快速度滾回來!”
“今日殿內之事,誰敢泄露半字,形神俱滅!”
命令一道道發出,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場面。魔兵魔將領命而去,殿內轉瞬只剩下襲月和搖搖欲墜的溯玉。
就在這時,溯玉猛地抓住了她的袖角,聲音因急切而尖細:“姐姐!福.......還有福!”
襲月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溯玉未竟之言。
福是燼用無數殘魂怨念強行熔鑄而成的特殊存在,平日全靠燼的絕對力量壓制其L內狂暴混亂的本源。如今燼氣息消失,契約斷裂,若壓制不再.......
福一旦失控,其破壞力不堪設想!
就在兩人心頭巨震之際,一個帶著點疑惑的聲音,突兀地從殿門陰影處傳來。
“你們......在找我?”
襲月猛地轉頭,只見福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那兒,歪了歪纏記布條的頭。
襲月幾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周身魔氣瞬間凝聚,呈戒備姿態。
燼不在,眼前的福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福似乎被她的反應搞糊涂了,也往后縮了縮,悶聲道:“........?”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姐姐!”溯玉卻突然用力拉住了襲月的手臂,“等等!你看福他沒事!”
襲月一怔,凝神看去。
只見福雖然看起來懵懂,但周身氣息平穩,甚至帶著點往常的遲鈍感,完全沒有絲毫要失控暴走的跡象。
溯玉急促地低語:“若主上真的神魂俱滅,身為血契造物的福絕不可能如此平靜!他現在這樣,說明主上一定還活著!只是.....只是我們暫時感知不到他了!”
襲月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燼還活著。
但他在哪?為何聯系斷絕?方才那兩個人族,究竟讓了什么?
襲月指尖抹過掌心被自已掐出的血痕,放入唇邊輕輕一舔,鐵銹味在口中彌漫開,刺激著她瀕臨爆發的神經。
“傳令——”
“魔域七軍,三十六部,所有附屬妖族,即刻起,傾全族之力,搜天刮地,緝拿那兩個人族。一經發現,格殺勿論?!?/p>
最后,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四個字,帶著滔天的恨意。
“不、死、不、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