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拉著樓見雪,一路上竟無鬼阻攔,順利得詭異。穿過那道如同巨獸喉舌的漆黑城門,眼前景象驟變。
城內并無天光,唯有各色鬼火幽幽懸浮。
建筑鱗次櫛比,風格奇詭,雕梁畫棟描繪著猙獰的百鬼夜行圖。
空氣里彌漫著陳腐的香燭味,更添詭譎凄涼。
樓見雪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那些形態各的鬼影,低聲道:“我們這般……是不是過于顯眼來?”
清宴腳步未停,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不必。從我們踏進來那一刻,就已經被‘看見’了。”
樓見雪腳步一頓,手腕微動,反扣住清宴的手,將他輕輕拉住,“什么?你沒開玩笑?”
清宴被迫停下,回頭,他示意樓見雪看向城門方向,“還記得城門口那塊破牌子了嗎?”
樓見雪回想,方才進城匆忙,只瞥見城門側立著一塊殘破石碑,上面刻滿扭曲的字體。
“上面寫了什么?”
“鬼文禁令。”清宴語氣隨意,“大意是,我永世不得踏入幽都半步,違者.......嗯,形神俱滅之類的吧,記不清了,他也太小氣了,一朵花而已。”
“一朵花?”樓見雪捕捉到這個詞。
“嗯,一種只開在黃泉源頭的奇花,千年一開,花開一瞬,可保神魂不滅,是抵御神魂潰散的關鍵。”清宴解釋得輕描淡寫,“我當年把自已煉成那副鬼樣子時,需要它做藥引,穩固魂體,保我不死。”
樓見雪心下了然,這大概就是燼為求不死不滅所行的逆天之舉之一。
他沉默一瞬,問:“所以.......?”
“所以?”清宴眨眨眼,似乎覺得他問了個蠢問題,理直氣壯地攤手,“鬼太子守著那寶貝不肯給,想留給他的轉世小情人。我好言相勸,他不聽。”
他頓了頓,補充道,“勸了三次。”
樓見雪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然后?”
“然后?”清宴歪了歪頭,“不給,還能怎樣?”
“搶唄。”
樓見雪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搶唄”兩個字,震得一時無言。
他盯著清宴看了片刻,但轉念一想,放在那個他似乎又完全不讓人意外。
“……你還真是。”樓見雪最終只能吐出這幾個字,語氣復雜,帶著點無奈。
清宴聳聳肩,一臉無辜:“沒辦法,當時真的需要。”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不過他爹,那老鬼主,倒是個明事理的。見事已至此,那花我也用掉了,攔著沒讓那哭包太子當場跟我拼命,雖然禁令是當場就立下了。”
樓見雪沉默。
這劇情走向.......還真是跌宕起伏。
他按了按眉心:“所以,你一開始說的‘被發現’,是指.......”
“哦,這個啊。”清宴語氣依舊輕松,“這都是好幾千年前的陳年舊賬了。老鬼主估計早就氣數散盡了。當年那個指天誓日要殺我泄憤的鬼太子......”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周圍這片寂靜無聲卻又仿佛無處不在的窺視感,慢悠悠道:
“這整個鬼界,如今都是他的地盤。你說,咱倆這么大搖大擺走進來,他能不知道么?”
他看向樓見雪,烏黑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澈,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
“他沒立刻派十萬陰兵來圍剿,大概是在琢磨,是該新仇舊恨一起算,還是先看看咱們想干什么。”
樓見雪:“...........”
所以他倆這不是潛入,是自投羅網,還是債主家門口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