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廟前,江塵推門而入。
廟內(nèi)光線略暗,卻干燥清爽、毫無破敗霉味,反倒有淡淡的煙火氣、酒氣與皮革氣息交織在一起。
墻角堆著幾捆干柴,地上留著幾堆柴灰,顯然過往商隊常在此歇腳生火。
正中央的供桌上還擺著一尊山神像,樣式與周國的略有區(qū)別。
供桌前立著一只香爐,里面積了不少香灰。
看得出來,這群走私的商人每次過來都會上炷香,看來還挺信神的。
江塵左右打量一番,沒什么其他發(fā)現(xiàn)。
索性從腰間取下兩個酒袋,一左一右擺在山神廟的供桌上。
又撿了塊石頭,在地上刻下幾字:“酒贈有緣人。”
寫完之后,江塵自已都忍不住失笑,他這是真快成私酒販子了。
不過北狄和趙國等極北之地的商隊。應(yīng)該能看出金石釀里藏著的巨大利益。
只要他們嘗過這酒,日后這生意肯定能做起來。
而且,走私的生意不用交官稅,不用分成。
利益肯定能高出數(shù)倍,這也是江塵為什么翻山越嶺過來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北狄和趙國商隊會不會在此碰面、敢不敢喝下他留的酒。
江塵也沒想太多,只當(dāng)是落下一枚閑子。
日后派人前來談判,也能多幾分主動權(quán)。
雖然卦象上說,本月十五雙方商隊就會在此進行交易。
但他也沒有急著和商隊接洽。
大黑山尚未完全探明。
想要交易,不僅需要重開古道,還得清掃四周的蛇蟲猛獸。
酒坊、鐵礦也全都沒有正式投產(chǎn),無論如何也趕不上這次交易,還是先等下一次再說。
何況北狄與趙人都不是善茬。
就先用這兩袋酒吊吊他們的胃口。
人家求過來,總比自已求上門的生意好做。
這之后,江塵又在附近摸清了整條山道,繪成詳盡的地圖,確定日后派人前來不會走錯路,才帶著追云往回趕。
江塵帶著那張金錢豹皮回到三山村時,已是四日之后。
按理說走過一遍的路,以他的速度,兩天便能趕回村子。
可惜第一天便下起了雨,山路變得泥濘難行。
他只得放慢速度,等天氣稍晴才從山中出來。
走到家門口時,遠遠就看見沈硯秋立在門口。
江塵臉上帶著笑,快步走上前。:“娘子,村中這些天沒出什么事吧?”
其實進村時,他已見過跟著開荒的大哥,聊過一陣。
知道自他走后這些天,李凌川派來的鐵匠與工匠也已抵達。
沒在村里久留,直接進了鐵門寨,開始壘砌煉鐵爐。
這時代的煉鐵爐,大多是土高爐。
選好地址,壘爐一日,陰干三日,再烘爐一日,五六天就能開爐煉鐵。
就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寨中已經(jīng)建起了三座土高爐。
而鐵門寨的鐵礦又都是淺表礦,光是外層的礦料,這時候,說不定已經(jīng)開始試煉了。
酒坊雖然還沒完全建好,但丁喜加快了動作,開始大批量蒸餾酒,用不了多久便能出產(chǎn)第一批正式售賣的金石釀。
江塵雖只離開了七八天,村里的兩項支柱產(chǎn)業(yè),已慢慢走上正軌。
見到江塵回來,沈硯秋面色忍不住一喜。
可緊接著小臉一繃,鼻中輕哼一聲:“你干什么去了!”
江塵也沒想到這次用了這么長時間。
只能嬉笑上前:“娘子快看,這豹皮多漂亮,明日我就找裁縫給你做一身新裙。”
金錢豹的肉早已被他丟棄,只留下這整張豹皮。
還未鞣制,可上面的豹紋已經(jīng)熠熠生彩。
沈硯秋望著豹皮,反倒眼眶微微泛紅:“誰要這東西,日后你再進山,起碼多帶些人,你一個人上山,讓家里人怎么放心。”
“現(xiàn)在整個江家,還有三山村,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沒人能鎮(zhèn)得住那些流匪。”
“明白,明白!”
江塵笑著將她拉進屋內(nèi),“我這次可不只是為了這張豹皮,還有別的大事。”
“什么大事?”
“算了,你先跟我說說,村里這幾日發(fā)生了什么。大事等爹和大哥回來再說。”
江塵好不容易才將沈硯秋哄了回去。
……
直到天色漸黑,江有林和江田才回來了
如今江有林主抓村中練兵,江田則負(fù)責(zé)田畝農(nóng)耕,兩人白日里都忙得很。
知道江塵從山上回來后,也沒有趕著回來。
晚飯時,江有林幾人確定江塵安然無恙,才徹底放下心來。
免不了和沈硯秋一般叮囑幾句,都被江塵打著哈哈糊弄了過去。
晚飯結(jié)束,江塵讓兩個孩子先回房間去,準(zhǔn)備開個第一次家庭會議!
陳巧翠倒了茶,眾人全在廳堂坐下。
江塵才問起江有林:“爹,村子里有沒有什么事要處理的?”
這些日子,他著實沒怎么過問村里的具體事宜。
江有林略微思忖一陣,開口道:“藤甲還在趕制,可就算趕出來,也得明年才能用。”
“其余的,長弓、樸刀都缺。”
“而且,流匪已經(jīng)解決了,這么練兵終究有些犯忌諱,要不要先停呢?”
按江塵的打算,是讓所有青壯在勞作之余輪流操練。
這之外,再專門養(yǎng)一隊村兵。
可這般消耗實在太大。
南邊的流匪已被解決,在江有林看來,不必再專門養(yǎng)著村兵。
讓他們?nèi)ゾ品换蚴堑V上干活,才是正事。
沈朗搖了搖頭:“江兄,世道不同,可咱們手里握著酒坊和鐵礦兩門賺錢的營生,必定會被人眼紅,而且日后肯定是要建鎮(zhèn)的,兵不能少。”
江塵道:“我也是同樣的想法,練兵這事暫時還不能停。”
江有林頓了頓,點了點頭:“我目光不如江兄長遠,你們說怎么辦便怎么辦。”
“可真想練好兵馬,還得備足樸刀、長弓。最好專門招幾位匠人負(fù)責(zé)打造箭矢。”
江塵頷首記下,看向沈朗。
“岳丈,鎮(zhèn)子的事?”
沈朗:“條律流程的事我都已經(jīng)擬好,明日你看看就行。”
“另外,董南煙叫來了兩位昔日的同窗好友,我已經(jīng)考教過,雖無甚大學(xué)問,卻起碼識字。”
“我重新擬定了村規(guī),也是以后的鎮(zhèn)規(guī),讓他們在村里宣傳推行,除此之外,沒什么大事。”
江塵目光一轉(zhuǎn),看向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