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輝聞言不動聲色的握掌成拳,背到身后,輕嘆:“若是知道你如此破釜沉舟,我便不躲了。”
事已至此,躲又有何意義?
“既如此,為何不進來?或者我該問,你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攔我?你不是也同樣在意魏國公府的名聲?”
魏明輝搖頭,目光越過沈清蘭的肩膀,看向遠處。
縱使冬日,也有不怕冷的鳥兒飛過。
冷是冷了點兒!可是自由啊!
“若是攔得住必然得攔。”
既然攔不住,又何必攔?
魏明輝語氣很平靜,平靜中似乎又帶著淺淺的悲涼。
聽得沈清蘭莫名有點心酸,她側過頭移開視線,“魏明輝。”
“在。”
“我們和離吧!”
“好。”
沈清蘭沒想到魏明輝應的這么痛快,錯愕的轉回頭看著他。
她是想要和離,卻不曾想魏明輝會松口這么快。
他應了,她似乎沒那么開心?
也似乎沒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魏明輝卻垂眸避開沈清蘭的視線。
若是他早就這么痛快會答應她,她今日鬧這一出把自已鬧成個笑話又算什么?
他這么輕易點頭,那她這些年的感情,她這段時日受的煎熬又算什么?
沈清蘭埋在心底的委屈和憤怒看見他這樣云淡風輕答應和離時突然像井噴一樣爆發。
沈清蘭死死的咬著唇角,眼睛眨也不眨的和魏明輝四目相對。
垂在身邊的手,握成拳,復又張開,再握成拳。
他越是一臉平靜,她心中越是翻江倒海。
數不清的憤怒、委屈、不甘、憎恨幾乎要吞噬掉沈清蘭。
她閉上眼,復又睜開,抬手重重給了魏明輝一巴掌。
清棠說,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魏明輝的臉被打的側到一邊。
傻子都能感覺到沈清蘭的憤怒,也看的出來她想打他,然而他沒躲,被打了也沒動,不言語。
沈清蘭明明是動手的那個,表情卻像是被打的那個,無數的指責和謾罵到嘴邊終究化成一句哽咽的“孩子歸我!”
這回魏明輝沒同意。
他緩緩搖頭,扭回頭看著沈清蘭,“你跟清棠雖是姐妹,你們性格終究不一樣,經歷也不一樣。
她流放邊關一路上吃過各種苦,早就嘗盡人間冷暖,面對流言蜚語可以習以為常……總之如今心性堅韌,他人言語于她不過耳旁風。
你從小在蜜罐里長大,聽的最多的是恭維和夸獎,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和離對女子名聲傷害很大,你若和離后再帶著兩個孩子,不止要面對污言穢語,在娘家住久了怕也會有顧慮。清柯還未成親,來日父母老了,清柯的夫人可會容你?若是…… 若是你日后再尋覓良配,帶著孩子你……”
魏明輝長長嘆息一聲,不知道是說不下去還是不想說下去,噤了聲。
沈清蘭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嘴角卻譏諷的勾起,“真是笑死個人!魏明輝你們魏家做盡傷天害理斷子絕孫之事,這會子又裝什么好人?
你若真是心疼我,又為何左擁右抱?為何置我于水火之中?為何任圓圓被下毒;向北日日承受剜心之疼?
都說虎毒尚且不食子,魏明輝你呢?縱容你魏家人如此欺辱殘害你的親生骨肉你還是個男人?
就憑什么魏家人的所作所為,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搶孩子?你表里不一的嘴臉和魏釗一脈相承,惡心死人!”
不放心沈清蘭跟出來的沈清棠立在門邊,清冷的杏眸看著魏明輝。按理說夫妻吵架她不該摻和,可作為沈清蘭的娘家人,她有必要表態,她嗓音同樣幽涼,“不勞魏侯爺擔心家姐。
我沈家雖然落魄養他們娘仨還不成問題。我二哥人品端正最是愛戴家人,絕對不會干殘害妻兒維護家人的事,將心比心,我未來的嫂嫂也必定和我沈家一心。
至于日后我阿姐是否會再婚配也無需魏侯爺操心,那是我沈家的事。
圓圓和北北想改姓就改姓,不想改就不改,我們沈家不會因此虧待他們。因為他們都是我阿姐的孩子!
我阿姐的名聲更無需你魏侯爺操心。
之前我阿姐嫁與你們魏國公府時你們八抬大轎迎她進門,若是她和離后想回娘家,我沈家同樣八抬大轎迎她回門!”
“對。”追出來的李素問連連點頭,附和道:“你們魏國公府別想道德綁架!沈清蘭姓沈,她的名聲她的孩子用不著你們姓魏的擔心!
人在你們魏國公府的時候你們不在乎,和離了更不用你們操心!”
魏明輝欲言又止。
沈清蘭手中的帕子早已經濕透,干脆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腫著一雙眼,哽咽卻語氣堅定道:“魏明輝,和離后,我和孩子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你若真還念我半點好,就痛快點答應和離,答應把孩子給我!”
魏明輝閉了閉眼,咬牙點頭:“好!”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大廳里看熱鬧的人都覺得耳朵和腦子不夠使。
紛紛議論起來。
顯然,跟老國公用蠱來續命相比,魏明輝和沈清蘭和離實在不算什么。
魏明輝既然已經答應和離,再鬧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沈清棠當機立斷趁機把沈清蘭帶走。
一行人上了回沈宅的馬車,沈清棠和李素問才想起來還沒跟沈嶼之和沈清柯說,又差春杏回去魏國公府傳話。
回到沈宅,春杏、夏荷她們帶著孩子去花園里打雪仗。
主要是為了給沈清棠她們娘仨騰出說話的空間。
沈清蘭這會兒并不想說話,坐在軟榻上,帕子蓋著臉,無聲流淚。
李素問伸出手又收了回來,長長嘆息一聲,轉頭問沈清棠:“你阿姐的事你還知道什么?這個魏國公府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還跟南疆扯上關系?!”
沈清棠目光在沈清蘭微微起伏的背上落了落,言簡意賅把自已知道的又說了一遍,攤手:“蠱毒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瞞你們,我也是今日方知。”
李素問聽著跟沈清棠說的跟上次說的的大差不差,再想想今日沈清蘭在魏國公府說的那些話,氣得直哆嗦,重重拍了下桌子,“魏國公府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