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不再是死寂的黑,被一種病態、溫暖的血色浸潤,像一塊無限延展的幕布。
在這片血色中,無數顆大小不一的圓形物體或遠或近地懸浮著。有的大如整個星系,更多的則和平時看到的月亮和星星差不多大。
每一顆都是眼球的形態。
各色物質形成的眼白,正中央的瞳孔是深不見底的黑洞,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一面在眼球上蜿蜒,一邊延伸向宇宙的更深處。
“……”
天選者呆呆地看著,腦袋里一片空白。
這畫面實在太顛覆認知,讓人心跳都停止了。
比起其他人的震撼驚慌,時厘最先緩過神來。
她早就在地下停車場時就見到過這一幕。
當時離得太遠,只是驚鴻一瞥就匆匆開始逃命,遠不及現在這么直觀,這么清晰。
中心城表層是賽博蟻群社會,可誰能想到中心城的里層,竟然藏著這么一個地方。
理智告訴眾人,這距離應該是以光年計算。
可她們肉眼卻能看清每一根血絲上的輕微顫動,看到眼球深處殘留的驚懼,仿佛這些龐然巨物不是懸在光年之外,而是漂浮在眼前,觸手可及。
在這里,時間和空間徹底崩壞。
天選者不敢相信地擰了下胳膊肉,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是夢…是真的……”
他們這是……登上太空了?
剛剛的那陣顛簸是被發射出去了?
沒有天選者接他的話。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沖擊得頭腦發暈。
“現在我終于能理解阿波羅號宇航員的心情了?!甭甯Z氣苦澀地說了一句。
當年阿波羅號宇航員返航后,幾乎都出現了心理問題,不少人的認知和世界觀因此改變。
有人開始信奉上帝,成立宗教組織,鉆研神秘學和超自然現象,還有人變得精神沮喪,認為藍星的正常才是不正常,因此酗酒、家暴。
阿波羅14號的埃德加·米切爾,聲稱他從月球返回太空艙時,有被某種東西注視的奇怪感覺,有一種“與宇宙智能生命心靈相連”的強烈感覺。
現在,洛根也是同樣的感覺。
周圍死寂得可怕,眾人像身處在一座墓園中。
每個墓碑埋葬的不是尸體。
都是一個個早已湮滅的星球文明。
想到這里,眾人看到這些天體表面的血絲突然開始膨脹,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球仿佛活了過來,緩緩轉動起來,露出了被遮擋的背面。
轟——??!
天選者毫無準備地直面湮滅文明的沖擊!
極致的絕望、文明臨終前的哀嚎……
那些標本離她們無比遙遠,可能窮盡一生都不會到達……可下一秒又好像近在咫尺,近到每個標本臨終前的嘯叫,都仿佛回蕩在耳邊!
源源不斷散溢的能量就要將她們的意識體撕碎,又被身上那層瑩白柔軟的光膜擋下。
“嘔——!”
春奈反應最強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嘔吐。
她之前沒吃多少東西,吐不出什么,只能不停干嘔,把手伸進嘴里翻攪想把胃給摳出來。
其他天選者也都好不到哪去,眼前全是模糊的重影噪點,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們就像一只螞蟻。
第一次理解了核爆的概念。
她們處理不了眼前龐雜的信息量,也對認知世界崩塌感到無比的恐懼和戰栗。
這里不是浩瀚星空。
這里是宇宙墳場。
是「祂」打造的標本陳列館。
而她們,才剛剛第一次走進陳列館。
天選者闖過那么多副本,積攢下的信心在漫天血色和文明殘骸面前,被沖擊得體無完膚。
原來她們一直在對抗這樣的存在么?
在這么多文明殘骸前,藍星算得了什么?
她們可能拼盡全力也改變不了,最后藍星也會成為這陳列室里,一顆無聲飄浮的血絲眼球。
人類太渺小,又太殘酷了……
巨大的消極情緒如山崩傾軋而來。
時厘此時也理解了高階詭異追隨「祂」的心態,她感覺自已的全身心都受到了洗禮。
連毀滅都是如此殘酷,又震撼人心的美麗……
神跡?。。?/p>
“啊…嘶!”
掌心的錨點突然燙了她一下。
火燎似的疼讓時厘猛然清醒,后背驚出一層冷汗,轉頭看到隊友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情緒大起大落間,最容易被趁虛而入。
大家剛才都受到了精神污染。
嘲笑鳥說的“共振”的辦法就藏在這里么?
道具都用不了,時厘試著往前挪了挪腳,腳下是凝固的血色,前后左右都移動困難。
時厘靈光一閃想到,這是「祂」的地盤,那她身上的那個丑紋身,會不會起到化學反應?
她立馬將手向后伸,還沒碰到睡衣領口,腳下的黑暗突然裂開,整個人直直往下墜去——
……
……
“喂喂,醒醒!”
時厘再睜眼,就見裴望星擼起袖子準備上手。
看她清醒了,眼睛一亮,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下:“你剛短路了,我正說把你扛下樓呢。”
裴望星指了指樓下:“那倆傻子在下面癱著,我想你肯定在樓上,上來一看果然在樓梯口站著。”
這么站在樓梯邊看著怪嚇人的,總不能副本都闖過來了,回到宿舍還摔出個好歹來。
接下來還要回歸打歌呢。
她巴拉巴拉一口氣說完,就看見時厘屈起玉指,矜貴地吩咐:“背我下去。謝謝?!?/p>
裴望星:“莫拉古?”
她怒目圓瞪,正要叉腰激情輸出一段rap。
“我腿麻了?!睍r厘小聲地補了一句。
“……”
裴望星沒招了,認命地單手抄起時厘下樓。
將三個人并排擺放在長沙發上,她自已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用遙控器敲了敲茶幾。
“說說唄,都發生了啥?”
隊友總算回來了,裴望星都要憋壞了。
她好不容易聽到國運提示通關,等了半天隊友都沒回來,急得她樓上樓下跑了三四趟。
終于蹲到了隊友刷新,這三人還都要死不活的樣子,看著比她挨了一槍的人還要滄桑。
嗯……這該怎么說呢?
長沙發上的三人倆倆對視,時厘開口道:“我們進入了中心城里層,看到了其他文明標本?!?/p>
裴望星:“……”
幾秒后,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浚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