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甘晝月看了眼手表。
節目流程剛過半,現在才九點出頭,她們的拍賣品還沒呈上,離場未免太早了些。
時厘態度堅決,“這里已經變了。”
【慈善之夜注意事項】第六條。
【若晚宴性質發生變化,請務必保持頭腦清醒,在不影響他人的前提下安全離場。】
鄭只經在慈善晚宴剛開場時就提到:
“大家為慈善相聚于此,不忘公益初心。”
慈善之夜的性質是助力公益,每屆都會邀請身障人士上臺分享經歷,聚焦困境,傳遞溫情。
可隨著慈善之夜名氣變大,品牌贊助方的涌入,主辦方需要利益交換,藝人需要道德資本。
這里已經不再是溫情脈脈的慈善晚宴,變成了結交資源人脈,博取關注的名利場。
當慈善變成了一具空殼。
大家圍坐在一起分食帶血的饅頭。
這場晚宴真正的轉折點——
便是最需要被看見的人群……消失了。
這里的場景正在異化,她們現在還能保持清醒,一會兒可就說不準了,必須盡早離開。
聽時厘這么說,大家不敢猶豫。
裴甘兩人走在前面開道,時厘拉起春奈。
她們剛走出幾步,身后傳來撲哧一聲。
時厘回過頭,就看見自已那桌的女藝人,竟然徒手將隔壁藝人的頭顱活生生拔了下來!
脖頸斷面慘烈至極,被強行扯斷的肌纖維還在輕微抽搐,一些筋膜還未完全斷裂,絲絮狀的組織被越拉越長,最后“啪”一聲繃斷。
血液噴出了半米高,染紅了桌面和女藝人的臉,她卻笑盈盈將血肉模糊的人頭擱在腿上,掰開口腔和牙齒,將口紅和粉餅塞進去。
“——嘶!”
這一幕沖擊力太強,時厘差點甩開隊友的手。
春奈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時厘還沒緩過來,就見那桌的藝人端起酒杯湊近那具無頭尸體旁接血,還有等不及直接用嘴和臉去接,定制西裝被鮮血弄臟也渾然不覺。
前面的裴甘二人,看到了其他桌的情況。
也有人用刀叉從鄰座藝人的身上片下一小塊肉,遞到嘴邊卻不吃,反而舉起手機想要拍照。
【慈善之夜注意事項】第四條。
【晚會全程直播。現場禁止私自拍攝。如需合影留念,請告知現場人員并在陪同下進行。】
現場的工作人員早已不見蹤影。
藝人遍尋無果,只好自已埋頭自拍。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門聲里,藝人的軀干從腰腹以下開始消失,只剩下肚臍以上和半截手臂保留著。
藝人依舊毫無察覺,麻木又專注地修圖,滴落在屏幕上的血跡越來越多,被摸得滿屏幕都是。
“……”
所有看到的天選者,這一刻都明白了什么。
合影需要在陪同下進行。
是因為……自拍拍不到全身。
在這個行程里,鏡頭即【真實】。
超出鏡頭范圍的身體部位可能會丟失。
就像那些突然消失的特殊嘉賓——不被鏡頭記錄下的部分,不該存在于這場晚宴上。
一些喝得少的天選者迅速反應過來,顧不得自已的節目還沒開始,開始尋找離開的路線。
而那些攝入過量的天選者,視線被層疊的彈幕遮擋,反應也變得遲鈍,等察覺到不對時,身邊已經被詭異藝人們圍得水泄不通。
藝人們談笑風生著,燈光下的水光肌晶瑩潤澤,天選者卻只看到了它們眼底的驚懼。
它們如同一支被酒精助燃的蠟燭,穿上從前借不到的高定,獲得了如此多的關注。
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掉了它們殘余的理智,無法忍受自已再回到無人問津的狀態。
而現在,它們清晰地感覺到身上那股暖意,正以一種無法挽回的速度蒸發、流逝。
它們被慈善之夜直播帶來的流量反噬了。
這可能是它們藝人生涯中,最“紅”的一晚了。
從察覺異變到陷入混亂,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其中一個天選者和隊友被打散,又被人群圍攏,高聳的人頭攢動,根本看不見出去的路。
身旁不斷有藝人舉起酒杯碰來,他一個不注意沒拿穩,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又有新的酒杯撞了過來。
藝人們推杯換盞,手上的玻璃杯碰碎了,就用頭顱繼續碰杯,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
砰、砰,砰。
它們多年來積攢的人氣,聲譽,公眾好感,都在今夜這場喧囂里燃燒消耗殆盡……
燒到最后,只剩下一身脫不下來的高定壽衣。
砰。
砰。
砰——!
天選者聽著骨頭斷裂的聲響,聞到了越來越濃的血腥味。他的身體從劇痛到麻木,撞得瞳孔充血,口腔腥甜,意識開始模糊。
他會死在這里、死在這……
*
華國直播間。
時厘余光捕捉到一道瘦長的身影走過。
是方才跳勁爆舞的男藝人,它仿佛被什么牽引走到了角落,在人臺模特前站定。
下一瞬,它無比用力地把自已的一手一腳撕拽下來,安在了人臺缺失的肢體部位上。
剛接上去的手腳,居然滯澀地動了起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臺模特,直接擺脫了支撐架,略微活動了下身軀仿,單腳跳著離開了。
“快走!”時厘催促著前面。
裴望星和甘晝月僵在原地,一動未動。
時厘聽見一個干癟空洞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可以……幫幫我嗎?”
裴甘兩人的身前,出現了一具和她們差不多高的人臺模特,沒有頭,也沒有手和腳。
求助聲,正是從光禿禿的人臺軀干里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