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電話那頭的賽文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像是剛從睡眠里被吵醒,帶著濃重的倦意。
“什么?你們從哪里聽來的這種事?”
果然,時厘心里篤信了幾分。
公司內部,并沒有這樣的計劃。
“原來是傳言啊……”
時厘語氣一松,仿佛卸下了防備。
賽文咳嗽幾聲,苦口婆心里帶著一股社畜班味兒地說道:“最近針對公司的風言風語多,咱們公司雖然【嗶】,但是也不至于這么【嗶】……”
時厘還是第一次從優雅從容如賽文的嘴里聽到這么多消音詞。
難道是因為請病假還被她們隨時隨地騷擾,怨氣壓不住了?
時厘姑且信了。
她笑了笑,沒有否認,接著說道:
“是這樣的,出道一周年我們不是沒給粉絲準備什么福利嘛,我在想,如果這周我們能拿到一位的話,我有一個想法想跟公司溝通下……”
演播室內。
時厘離開后,其他三人面面相覷,實在猜不到那家伙在謀劃什么。
然而,這平靜并未持續多久。
回蕩在演播室里的旋律開始發生變化。
“嘶…嘶拉……”
仿佛是信號不良的雜音,沙沙作響。
起初還很微弱,很快就變成了許多人壓低嗓音的吟唱絮語,嗡嗡作響,聽不真切。
緊接著,音響里發出“咚”一聲悶響,清晰,沉重,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頭撞擊厚重的玻璃。
“咚!”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響、更近。
仿佛就發生在隔壁,和她們僅有一墻之隔。
這兩聲后,墻外的東西不再試探,撞擊聲變得密集、狂躁,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墻壁上。
“咚!咚!咚!”
歇斯底里的撞擊聲,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無數人混亂的囈語聲,眼看就要蓋過旋律本身。
聽到這些聲音,裴望星和春奈臉色發白,雙手捂住耳朵,繃緊身體忍受著噪音。
甘晝月只捂著一側耳朵,用不太靈敏的另一邊聽力去捕捉這些雜亂渾濁的聲音。
她找到了噪音傳來的方向。
——演播室的外墻!
外面是完全懸空的。
以她們所在的樓層高度,外面不該有人才對。
是因為剛才切掉留言的舉動激怒了對方,還是時厘出去打的那通電話觸發了反撲?
甘晝月推著裴望星到操作臺前:“快!切歌!”
【零點出逃安全指南】規則第五條。
【除了當日嘉賓的歌曲,當期節目收錄的音樂均為純音樂。如果歌曲里出現人聲,請馬上切換到下一首,直至人聲不再出現。】
事已至此,再想保留次數也不行了。
裴望星眼角沁血,咬牙切到了下一首。
下一首歌,是她們沒聽過的小眾歌曲。
國運戰場偷懶沒翻譯,她們是一句都聽不懂。
空靈曠遠的鳴響覆蓋了之前的噪音。
三人靠著桌子大口喘氣,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切歌剩余次數】變成了0。
最后一次機會用掉了。
下半場只能靠她們自已了。
好在這時,時厘回來了。
她一眼看到歸零的次數,沒說什么,看向驚魂未定的隊友們:“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這所謂的‘第五名成員’,根本不是公司上面安排的,而是來自……外面。”
“啊?”成員們露出困惑的神色,沒聽懂。
“我也是剛想到的。”時厘語速飛快解釋,“如果是公司安排的空降,不應該是這樣的順序。”
正常的流程,應該是內部決策、合同簽署、參加訓練,然后是官方宣布、物料鋪墊……
是從內向外的侵蝕。
可她們遇到的呢,卻是先通過粉絲的應援聲出現,而后再反撲到正式音源。
外界連名字都知道了,站子都有了,她們還一無所知……這真的正常嗎?
這不像是公司層面的操作。
更像是一種輿論的滋生和發酵。
甘晝月嚼著她的話,沉吟著開口:“你是說,公司職員口中的重組,說的不是我們的團?
只是我們恰好在這個時間點聽到了,又正好和我們遇到的怪談情況吻合,所以對號入座……
這是副本給到我們的誤導向?”
時厘點了點頭:“是我們繃得太緊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往自已身上聯想。”
公司最近選秀回來的人,她就知道個風滾草。
男練習生不可能塞進女團,但也不排除還有她們不知道的女練習生。
大家一開始也是這么想的。
“你們還記得這個情報的完整對話么?”
時厘不給她們回憶的時間,直接說出來,“塞進一個現役團重組出道,互相帶下人氣……”
她著重咬了“互相”這兩個字。
這是一個互利互惠的詞。
可一個選秀歸來沒能出道的練習生,還不至于給剛拿大賞,正處于爆發上升期的女團帶人氣。
更有可能,是給剛傳出丑聞的某男團,急需新鮮血液回口血,把外界的關注從黑料上轉移開。
“嘶!”
時厘的分析讓其余三人脊背發涼。
她們是知道公司內部的爆料有真有假。
卻沒想到,她們一開始以為和自已有關的空降傳聞,實際上是副本放出的煙霧彈。
而大家起初沒太在意的那句關于“演唱會”的抱怨,才是真正和她們有關的消息!
裴望星嗓子有些發干,咽了口唾沫:“那……如果一直糾纏我們的不是空降兵,又是什么鬼?”
“私生。”
頓了頓,時厘補充:“一種更‘高級’的私生。”
“它入侵的不是宿舍,也不是我們的行程,而是……”時厘指了指自已的太陽穴。
“我們的認知,和外界的認知。”
私生的行為模式是怎樣進化的呢?
從最早的跟蹤、偷拍,入侵私生活,收集盜竊個人物品,再到后來的試圖扮演、模仿……
甚至,妄想成為偶像生活里的一部分。
時厘也不是沒見過網上的一些夢男夢女。
幻想自已是姐夫或者嫂子,給自已洗腦,P圖偽造證據,想讓外界的人也相信它們的幻想。
結合消息是從她們最近沒太關注的飯圈最先發酵起來,問題一定是出在這里。
現實里,每當熱點事件爆發,馬上會憑空冒出一水兒的自稱是“受害者”“知情人”“同學”之類的賬號,發表一些言論引起廣泛關注和轉發。
有的是為了蹭熱度收割流量,但也有人是享受這種被關注,被追捧的虛幻快感。
這話,讓成員們都想起互聯網剛興起時,盛行過冒充明星的企鵝號,用藝人口吻和粉絲互動。
時厘眼中閃過一絲寒色:“我猜,它不知道從哪里聽到的消息,知道我們出道前的策劃案是五人團,利用這個信息差編造出這段謊言。”
在它的版本里,她們的歌曲part,和聲設計都是按照五人來的,其實五人團才是最完美的形態。
又借著這次回歸春奈的part最多,引起其他唯粉不滿,趁機放出一些五人團的風聲。
比如怪回原本就是有兩個rapper。
把春奈的part分出去一部分就不夸張了。
這是扯頭花的其他幾家唯粉最能接受的理由。
“啊?”春奈愕然:“這都行?”
時厘搖頭:“只是這種程度,粉絲當然不信。”
她們的粉絲不是傻子。
但如果套用一點很少有人知道的冷知識。
再放出私生時期拍的一些宿舍內部照片,說自已是那個即將回歸的第五個成員。
單一的造謠是不堪一擊的,但如果有起源、有物證,還有公司偶爾透露出一點關于最初的概念設定,就足以在飯圈里形成矩陣。
粉絲是最喜歡從胚胎開始追星的,尋找養成的快感,很多紅團剛一透露出新加入練習生的路透照,站子和超話第二天就建好了。
越來越多粉絲自發成為考古學家,尋找“第五人”存在的證據,從歌詞里尋找雙關的含義。
當足夠多的人開始討論,傳播這個謠言,這個本不存在的人,就會在集體認知里寄生、壯大。
直到……反向影響到她們!
時厘想到。
今晚的電臺節目,就是它完成認知污染的最后一步,讓成員們親口承認「第五人」的存在。
春奈不可置信地呢喃著:“太夸張了吧……”
明明連臉都沒露,從來沒被官方承認過的存在,僅憑一些真假難辨的爆料,居然無痛蹭到即將加入一個當紅團體?甚至已經有了自已的站子?
這太荒謬了……
但震撼中又覺得很合理。
詭異世界里,沒有什么不可能。
既然漠視,能讓一個大活人從簽售會上消失。
那么反過來,所有人的討論和相信……為什么不能讓一個不存在的“人”出現?
用輿論,讓一個荒誕可笑的謠言成真。
這是認知層面的入侵。
概念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