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涼。
地里活計少了，溫莞也聽了勸，把大部分心思放在養胎上。
表面看著一切都挺好，就是這孕反不僅沒減輕，反倒折騰得更厲害了。
溫莞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
謝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怎么懷個孕，不但不長肉，還越來越瘦！
他想著法子托人弄點稀罕吃食，山楂糕、青皮蘿卜、曬干的秋梨……
但凡聽說什么能壓一壓孕吐，都想方設法弄來。
可他到底太忙，常常是東西送回來了，人卻又被叫走，沒法時時守著。
好在，蘇秀荷還有劉嫂子兩位先有孕的嫂子經常陪著溫莞，向她傳授經驗。
這天下午，溫莞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周小柱就進來報告，臉上帶著點古怪的神色。
“副師，門口……有人找您，是您大姑。”
大姑來了？謝驍一愣。
他走到軍區門口，發現來者確實是謝玉芬。
謝玉芬手里挽著個不小的包袱，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沒了以前的乖張，倒像個尋常的和藹婦人。
“大姑，你怎么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小驍，我、我聽說了，聽說溫莞她，有了身子。”
謝驍點點頭，沒說話，等她下文。
謝玉芬臉上閃過復雜的神色，像是羞愧，又像是決心。
“我還聽說她反應挺大，你、你又忙，怕是顧不上。我……我沒什么本事，但照顧孕婦，還、還算有點經驗。”
謝驍沒說話，看著她。
謝玉芬攥緊了手里的包袱，指節有些發白：“我知道我以前混，說過混賬話，辦過糊涂事，對不起溫莞，也讓你難做了。我不敢求你們原諒，就想這段時間幫著照顧她，等她身子穩當了，也快過年了，我、我就走，絕不多待。”
她說完，頭垂得更低，幾乎不敢看謝驍的眼睛，像是在等待判決。
謝驍看著大姑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心里一時五味雜陳。
過去的芥蒂不可能完全抹去，但謝玉芬眼里那份悔愧，他也看得分明。
只是……眼下的問題。
溫莞孕反嚴重，自己確實分身乏術。
但這人能不能留，他說了不算。
“大姑，您先進來。這事，我待會回去問問莞莞的意見。”
……
謝驍暫時安頓了謝玉芬。
趁著午休的空檔，他匆匆回了趟家屬院。
剛推開自家院門，一股淡淡的山楂味飄出來，
他走進灶間，看見溫莞正背對著門干嘔。
謝驍心頭一緊，快步過去，手輕輕搭在她背上：“又難受了？”
溫莞被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沒事，就是突然又有一陣。熬了點山楂水，想壓一壓。”
他扶著溫莞到屋里坐下，開門見山。
“莞莞，我大姑，今天找到我辦公室來了……”
謝驍把謝玉芬的來意，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她說想就近照顧你，這事我拿不了主意，得看你。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立刻去回絕她。”
溫莞垂眸，心里在深思。
她現在經常不舒服，也確實需要幫手，尤其是飲食上，謝驍再用心，一個大男人終究沒那么細致。
但……那些舊日的隔閡，真的能因為照顧她就輕易抹去嗎？
沉默了幾秒鐘。
溫莞開口：“那就讓她來吧。”
謝驍眼神動了動。
他知道現狀下，大姑能來照顧溫莞他會比較放心。
只是如果大姑的到來會讓溫莞不開心，這是他更不想看的。
“莞莞，如果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
溫莞打斷他，繼續道：“她既然主動邁出這一步，不管是真心悔過，還是別的，總歸是個解開的機會。我現在這樣子，也確實是需要人搭把手。就當……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也給我們自己行個方便。”
“不過，話得說清楚。來了，就是幫忙照顧我養胎，別的事，一律不許多嘴插手。我們以禮相待，她也得守我們的規矩。如果處不來，或者有什么不妥當……”
她話未說完，謝驍趕緊補上：“如果你覺得哪里不舒服，或者你覺著有一點不自在，我立刻送她走，絕不含糊。”
他了解溫莞，她不是斤斤計較舊怨的人，但也絕不是軟弱可欺的性子。
溫莞點點頭：“嗯，那你先跟她講清楚。”
“放心，我心里有數。”謝驍握住她的手，“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放寬心，把身子養好。”
當天傍晚，謝驍領著謝玉芬來了。
謝玉芬手里還提著個小包袱，看起來有些緊張。
“溫莞，我來了。”她說著，把手里的小包袱小心地放在桌上，一邊解開一邊說。
“這次來得急，也沒帶啥好東西，就帶了點從京市帶來的奶粉、紅糖……這些聽說孕婦吃了好。還帶了點你我自己曬的陳皮，以前我懷孕的時候泡水喝，能頂事。”
“讓您費心了。”溫莞輕聲道謝。
看著那些東西，她明白謝玉芬是用了心。
這紅糖和奶粉都是稀罕貨，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這有啥費心的，以后我來照顧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就告訴我。對了，小驍給我在營區那頭安排了間臨時宿舍，我不住這兒，不打擾你們小兩口。我就每天過來兩三趟，給你做點順口的飯菜。”
她話說得周全，謝驍才開口，對溫莞說：“大姑單位不忙，最近休個長假。有她幫著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些。”
“那……就麻煩大姑了。我最近胃口是刁，有您在，我倒是能偷偷懶了。”
“不麻煩，不麻煩！”謝玉芬見她應允，明顯松了口氣。
“你放寬心養著就行。家里頭，你爺爺聽說你有了身子，高興得什么似的，直念叨說咱老謝家要添丁進口了，是大事，是喜事！”
她說著，眼角泛起一點濕意，忙用手背抹了抹。
提到家里的老人，屋里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溫莞能感覺到，謝云芬是真心想彌補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