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個灰衣人依舊不停的磕頭,七嘴八舌的道:“是東昌伯府的二奶奶,今天他們府的女眷來上香,那人說前面第三座院子就是東昌伯府歇腳的地方,讓我們看到人擄走就是。”
“擄走了隨便我們,只要不讓她們回去就行。”
“指使我們的人蒙著臉,不知身份,給了我們一百兩,說事成后再給一百兩。”
問到這里,沈崢也確定這是東昌伯府的丑事了。
被擄走的女子,不管有沒有發(fā)生別的事情,名聲肯定就毀了,看來這人對那位二奶奶恨得相當深,雇八個人來劫擄,若是這二奶奶沒有跑到這里來,恐怕是躲不開這一難的。
既然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問了,便讓手下堵上嘴,把人看好死不了就行,到時候交給東昌伯府的人自己去處理。
另外兩人灰衣人就沒那么好交代了,沈崢讓人用了些手段才開了口。
他冷笑一聲,果然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一同盤問了在前殿鬧事起哄的人,不出意料果然都是同伙。
“去外面處理干凈,別臟了佛門凈地。”
“是。”
幾個下屬拖著兩個灰衣人去了后山,想必是要給后山的松林增加些養(yǎng)料。
沈崢看著原本在院外等候的四個護衛(wèi),冷聲問:“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說前面有人鬧事,擔心被人唐突了,想來住持這避一避。”四個護衛(wèi)把江婉清先發(fā)現(xiàn)歹人的事情說了,沈崢聽了也沒說什么,只朝著東廂看了一眼。
顧嬤嬤和賀霜帶著幾個剛從茅房出來的婆子跑來,順便還帶來了供香客使用的滑竿,一進院子見江婉清已經(jīng)被安頓好了,不由的長舒一口氣。
兩人進屋看著因為疼痛而蜷縮起身子的江婉清,不敢打擾,只能把畫雨叫出來,擔憂的問:“情況怎么樣?”
畫雨還沒說話,眼淚先流了出來,她又不敢哭出聲,只默默抹了,壓制著哽咽道:“孩子保不住了。”
顧嬤嬤無聲嘆息,今天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保得住孩子!
賀霜在路上就聽顧嬤嬤說了,此時再看到江婉清這幅模樣,只覺得悲涼的很。
二嫂真的是個處處周到的人,她們這些親生子女平日無事都不去給父親問安,只二嫂逢一、五都去父親跟前問安,事事安排妥當,府里有比較大的事情也會主動請示父親,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尊重長輩。
可父親就是這樣對二嫂的!
明知道杜姨娘不懷好意,卻還指使著二嫂來寺廟里冒險!
賀霜狠狠掐向自己腰間的嫩肉,昨天她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有些歡喜,她也沒來過嚴華寺,也想來看一看傳說中很靈驗的嚴華寺。
她怎么就忘了杜姨娘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怎么就扔下二嫂自己跑去前殿看壁畫了!
賀霜看著緊咬著后槽牙不讓自己發(fā)出呻吟聲的江婉清,輕輕的跪在炕前,低聲道:“二嫂,對不起。”
江婉清聽到賀霜的聲音,無力的擺擺手,音量極小的道:“不關你的事。”
恰好此時小沙彌拿了藥和藥罐過來,畫雨忙又抹了一把眼淚,道謝后就去茶水間煎藥去了。
顧嬤嬤知道住持已經(jīng)不在了,但佛門清凈之地是不喜見血的,而且又是女子流產(chǎn)這等污穢之事,猶豫了一番后還是小聲問道:“二奶奶,咱們這會兒走嗎?”
江婉清疼得滿頭汗珠,衣服里黏膩膩的濕乎乎,替她終于體會出冷汗是怎么一回事。
她從小到大就沒感受過這樣的疼痛,就像有人拿著一把刀插進了她的小腹,然后轉(zhuǎn)著圈的擰,直到把小腹處的筋都纏到了那把刀上,所有的筋都緊繃著,所有的疼痛編織成一張密密的網(wǎng),她感覺所有地方都在疼。
聽到顧嬤嬤的問話,江婉清放松了緊咬的牙關,急促的喘息兩聲,有氣無力道:“不走,等顧伯他們來了再走。”
都說佛祖是普渡眾生,讓眾生脫離苦海的,肯定也會愿意收留一下她這受傷的小小女子。她的手掌緊緊壓在小腹上,感受著小腹處透過衣裳的涼意。
世間香客供奉了多少香油,燒香磕頭更是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可佛祖保佑了幾人?為什么生活還是這么苦?
顧嬤嬤拿了衣服過來,小心的幫著江婉清換下了帶血的衣裙,自責道:“都是老奴疏忽了。”
她細心考察好幾月的人,沒想到還讓杜姨娘鉆了空子!
江婉清悶哼一聲,吸了一口氣才道:“嬤嬤不用管我,你這就去查!”
這一次,她不會輕饒任何一個人!
顧嬤嬤又是無聲嘆息,安頓江婉清重新躺好后,又把借來的湯婆子塞進被子里,“老奴這就去查。”
齊靜修回來先問了江婉清的情況,聽到孩子沒不保住后,心里不由的揪了一下。
這江婉清遭了這么大的罪,依著江琦護妹妹的性子,還不定心疼成什么樣呢。
沈崢從外面走來,道:“我祖母已經(jīng)回去了,事情問清楚了,有一撥人是沖著那位來的。”說著他對著東廂一抬下巴,“手段拙劣狠毒。”
“捉的人呢,在哪?”
“捆了扔后面了。”
齊靜修想去問個清楚,等江琦來了也省得他費力了,沒想到他剛走到拐角處,就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囆[聲。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自己剛才還念叨的人急哄哄的沖了進來,見著廊下煎藥的畫雨問道:“清兒呢。”
畫雨看著焦急的江琦,和他身后帶來的一隊身強力壯的男子,抬手一指東廂,“姑娘在那屋。”
江琦掃了一眼院中的沈崢,什么都沒說就沖進了東廂,看著江婉清蜷縮著身子躺著,忙走過去問道:“清兒你怎么樣了,我聽承喜說你受傷了?”
一聽到江琦的聲音,忍了這半天的江婉清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她艱難的轉(zhuǎn)過頭,任由淚水在臉上胡亂的流,視線模糊的看著江琦。
她的手慢慢的從被子里伸出來,去捉江琦的胳膊,“哥,疼,我要疼死了。”
她只能說出這一句話,接下來就是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