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是軍區總司令……”翻譯員重復著花蕊的話,又咽了咽唾沫,一瞬間心中產生好多猜測。
軍區總司令的年紀一般都不小了吧……搞不好是個老頭子,再看看江素棠,恐怕還不到三十歲……這……
是后媽還是小老婆喔,真是不敢說了,怕戳破別人復雜的家庭關系。
她輕輕咳嗽一聲,掩蓋著自已的想法。
“爸爸最愛媽媽了!”花蕊舉著小手炫耀,父母的愛是孩童炫耀的資本。
翻譯員抿著嘴唇,心想可不就是愛嘛,哪有男人不愛小老婆的?
花朵一直盯著翻譯員看,一雙清亮的大眼睛,簡直要把人看穿:“翻譯員姐姐,你在想什么?”
“沒有啊,我什么都沒想,我看你們媽媽也挺有實力的,還、還會自制藥酒,優秀的……”翻譯員都有些結巴了:“所、所以……你們爸爸愛你們媽媽也是合理的。”
花朵歪著頭:“我媽媽當然優秀,不過我爸爸可不是因為我媽媽優秀才愛她的,他就是愛她,如果我媽媽不出現,我爸爸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花朵話里有話,翻譯員也不笨,她立刻松了一口氣,又笑了:“照你這么說,你媽媽還是你爸爸的初戀嘍?”
“對呀!”花朵認真地點頭:“那可是我媽媽,如果不是最純凈的愛,哪里配得上我媽媽?!?/p>
“真好……”翻譯員羨慕道:“我聽著都像童話似的,真感人?!?/p>
“比童話好多了,童話只寫到公主和王子結婚,后面的事情沒人知道,我爸爸媽媽不一樣,他們會幸福一輩子?!被ǘ溆l驕傲。
翻譯員喜愛花朵,想去拉她的手:“你這么聰明,這么有骨氣,家里背景又好,以后想不想像我一樣當翻譯員?這個行業雖然辛苦一點,工資可不少,而且有意義,可以當中外溝通的橋梁。”
花朵燦爛一笑:“姐姐,我可是要當外交官的?!?/p>
“呀,這么有志氣呢!顧江朵,我有禮物要送給你?!狈g員從自已隨身攜帶的小皮包中拿出一枚勛章。
“這是一九八零年洛杉磯奧運會的紀念徽章,那一年我在奧運會上給運動員當翻譯。現在我把這枚徽章轉送給你,希望你長大以后比我站得更高,走得更遠?!?/p>
花朵向后退了一步:“翻譯員姐姐,這枚徽章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翻譯員搖頭:“物件有什么貴重的,人的精神才是最貴重的,我總是彎著脊梁工作,希望等到你們這一代的時候,可以把脊梁挺起來,這就是意義?!?/p>
花朵看著手心里的徽章,喃喃道:“翻譯員姐姐,我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還禮?!?/p>
“不需要還禮,我今天能認識你們媽媽,認識你們三個小朋友,已經足夠高興了。盡管我沒有見過你們爸爸,但我想他一定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以后我遇到困難,覺得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想想世上還有你們這樣一家,也會覺得有力量,很溫暖?!狈g員說。
花朵的眼睛轉了轉:“翻譯員姐姐,你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我很會寫作文的,我會把你的名字寫到作文里。如果我的作文獲了獎,又登到報紙上,全國的人都能看到你的名字了,這就是我的回禮。”
翻譯員笑彎了眼睛:“這回禮太貴重了,我叫舒如,舒心的舒,如果的如。我等等看,看看我的名字會不會出現在報紙上。”
此時天上下起了小雨,翻譯員趕緊撣自已衣服上的水:“哎呀,我得趕緊走了,我這套西裝全是定制的,沾了水該變形了。”
“翻譯員姐姐,等我兩分鐘,我回家去給你拿一把傘!”麥穗自告奮勇。
麥穗腳上穿著旱冰鞋,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就回來了。
“我明天就到外地工作了,我長期出差,這把傘不一定什么時候才能還上?!笔嫒缯f。
“不用還了,這把傘你就留下,你的工作很重要,以后你再被風雨淋濕的時候,就想想我們,我們一家五口在精神上支持你,我們都是同行者?!苯靥恼f。
“嗯!”翻譯員的鼻子有些酸:“我回去會繼續學習,絕不能再犯連買和買斷都分不清的錯誤了,不然連小孩子都比不上了。”
舒如打著傘,在雨中越走越遠。
江素棠也帶著三個娃回了家,盡管是不同的方向,堅持本心就不會錯。
晚上,花朵跟顧銘鋒炫耀自已的徽章。
“爸爸,你看這枚徽章上寫著LA84,真的是洛杉磯運動會的徽章!”
“哎呦,還真是,你爹我還沒去過洛杉磯呢,不過你爹我打過米國人,就是那場戰爭,把米國人全都打跑了?!鳖欍戜h說。
“我覺得米國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早晚咱們國家也能自已舉辦奧運會,妹妹,你們說是不是?”麥穗問花朵和花蕊。
“是!”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
緊接著花蕊又問:“奧運會是什么,是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好吃的?”
家里人都笑著,并沒有人回答她,花蕊一撅嘴:“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上了學前班,就什么都知道了!”
時間不早了,三個娃各自回房間睡覺,江素棠坐在書桌前,握著筆,眼睛有些模糊,頭有些暈,寫論文真的好難……凡事敷衍就簡單,認真就難,她總是給自已選擇一條比較難的路,其實好傻,偏偏她就是這樣的“犟種”。
“媳婦,”男人坐在她身邊,“今天的事情政委跟我匯報了,他太把外國人當一回事了,人家說做生意,他就安排見面,我已經批評他了?!?/p>
江素棠伸出一根手指頭。
顧銘鋒握住她的手:“媳婦,你這是什么意思。”
“一百萬,那兩個外國人說要給我一百萬買我的藥酒配方,政委是好心,不過我也有我自已的堅持?!?/p>
“顧銘鋒,”女人看著男人笑,逗他:“今天咱們家損失一百萬嘍,你難不難受?”
“有點難受,”男人痞氣地說:“媳婦,我這心里太難受了,必須跟你在床上緩緩?!?/p>
“說哪去了……”江素棠嬌嗔:“我說你真的不難受嗎,一百萬就這么從指縫里溜出去了。”
“我難受什么啊?!蹦腥苏苏裆骸霸蹅兗也蝗背圆蝗焙?,不差那一百萬。我早就說過了,我尊重你任何決定?!?/p>
江素棠眨眨眼睛:“尊重我的決定呀,那你就考慮考慮去首都任職?!?/p>
男人的喉結動了動:“媳婦,你怎么突然提起這個,其實我不是很想去,我怕跟你和三個娃分開?!?/p>
江素棠心中也有一點點苦澀,但有些事情必須得做。
“非慕封侯之貴,惟期報國之殷。愿以寸心之熱,熔鑄千鈞之魂;誓將七尺之軀,鋪展萬里之垠?!?/p>
她一字一頓地念著這首詩:“顧銘鋒,你生來就是要報效國家的,怎么可以為了我,為了三個娃停止腳步。再說了,說不定我也想去首都呢,等論文寫完了,我還得去首都答辯呢。而且……”
她看著男人的臉:“外國人來買我的藥酒配方,我沒賣,如果我不想讓這些配方浪費,就得自已開一間藥廠,首都……也很適合開藥廠呀。總之我和三個娃都會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