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江素棠真的生氣了,偷什么東西不好,非要偷三個娃最珍貴的東西。辛辛苦苦一個暑假才翻譯好的英文文稿,遠方沒有辦法見面的小朋友送的珍珠,最好的朋友的照片。這些東西的意義遠遠大于錢……
她可以接受調皮搗蛋的小孩,唯獨不能接受手腳不干凈的小孩。這事跟貧富沒關系,如果說窮,小珍珠家里更窮,一家三口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后來生活才逐漸改善。何鐵也是窮孩子,他寧可耍心眼去動物園門口賣貴價爆米花,也不會偷別人一根針。
至于這個小棗,雖說住在大雜院,但是有首都戶口啊。如果論起來,他們家可不算是社會底層。
因為是小女孩,江素棠給了她百分之百的信任,沒想到一夜之間,竟然被狠狠捅了一刀。
江素棠緩了緩,深吸一口氣:“麥穗、花朵、花蕊,你們三個別著急,媽媽帶你們去把這些東西找回來。”
小棗家住在胡同中段,一個大雜院里面住了好多戶人家,院子里支著晾衣繩,滿滿的都是未干的衣服。
“您吃了嗎?”有乘涼的老太太跟江素棠問好。
“吃了,老人家,我問問你小棗家在哪兒?”
老太太耳背:“你要吃棗啊,我家有,上我家吃?”
“不是……我不跟您說了,您的棗留著自己吃吧。”
老太太根本不聽江素棠說什么,只用手比劃著:“我今年七十八……不對,八十八了……”
有夫妻倆拎著什么,似乎要出去擺攤:“油了粘了,靠邊了你嘞!”
江素棠拉著花蕊往后躲著,不得不說大雜院里是挺熱鬧的,一大早就這么熱鬧。
“麥穗花朵,你們兩個也小心點!”
兄妹倆聰明得很,一下子就找到小棗家。
“媽媽,你看,他們就在里面,小偷還穿著妹妹的睡衣呢!”麥穗氣憤地說。
花朵冷哼一聲:“睡衣是送給她的,我不追究,但是她偷東西就不對!”
雖然門是開著的,但江素棠還是敲了敲。
小棗媽迎了上來:“哎呦,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是不是來看咱家小棗了?小早都跟我說了,她跟你們家麥穗關系好。你說咱們倆家關系處好了,是不是也算親上加親?”
江素棠不接她的話茬,只問:“小棗是不是拿了我們家東西,如果拿了,現在還回來,只要還回來,我就不追究。”
小棗才十歲,又是小姑娘,江素棠多多少少還是想給她留一些情面的。
小棗媽翻了個白眼:“你可別胡說八道,冤枉我家小棗偷東西。”
“媽媽,那是我的翻譯文稿,被墊到桌子底下了!”花朵指著桌子底下的一摞紙。
小棗沖著文稿踩了好幾腳:“這是我的草紙,根本不是什么翻譯文稿!”
花朵眼淚在眼珠里打轉,仍然強忍著:“這是我用一個暑假才翻譯出來的,你怎么可以這么對待我的勞動成果!”
花朵難過,江素棠也難過,她推開小棗媽,用力挪開桌子,把花朵的文稿抽了出來。
“小棗,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知不知道偷東西是犯法的!除了這些之外,你還偷了別的東西,麥穗好朋友的照片,花蕊的珍珠,趕緊拿出來!”
小棗仍然嘴硬:“我沒偷!”
小棗媽見勢不好,便扯著嗓門喊:“大家伙快來看看啊,軍人家屬欺負老百姓了,軍人家屬要給老百姓抄家了!”
人群漸漸圍了上來。
麥穗已經從抽屜里找到花蕊的珍珠了。
“這是我妹妹的珍珠!”
小棗坐在地上哭鬧:“這不是你妹妹的珍珠,這是我的珍珠。還有那些翻譯文稿,也不是花朵翻譯的,是我翻譯的!”
花蕊伸出小手指著小棗:“你騙人,你這個大壞蛋,你這個撒謊精!”
小棗媽比小棗還理直氣壯:“你可別瞎說,我家小棗從來不撒謊,英語文稿就是我家小棗翻譯的,珍珠也是我家小棗的!”
江素棠終于知道小棗為什么這么惡劣了,因為她的父母也同樣惡劣。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甚至還有為小棗說話的:“小棗這孩子學習確實不錯,說不定還真是小棗翻譯的。而且珍珠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小棗家也未必買不起。”
“你們!”江素棠怒視著說話的人:“翻譯文稿是花朵辛辛苦苦翻譯出來的,她翻譯完又重新寫作了一遍,對整本書的內容都倒背如流,小棗能做到嗎!還有這顆珍珠,確實不值錢,但這是珍貴的紀念。我的丈夫參與了海島建設,整整三年,把海島建成一座真正的城市,難道這些付出,這些感情就不珍貴嗎!”
眾人啞口無言。
花朵拽著小棗的領子:“你說翻譯文稿是你的,你背啊,你只要能背出一個句子,我就認輸!背不出來了吧?你根本就是個小偷,是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你這輩子都完蛋了!”
爭吵之間,麥穗已經找到周瑤的照片,就放在小棗的枕頭底下。
麥穗盯著照片,雙手發抖,照片是封膜的,基本畫不上東西。而此時此,周瑤的小臉上竟然被扎滿了孔,扎孔之后又用筆畫上了黑點。
麥穗崩潰了,沒有保護好瑤瑤姐姐的照片,就像沒有保護好瑤瑤姐姐一樣。他多么想像爸爸一樣,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可事實上他什么都沒有做到。小小少年的心里刮風下雨,又電閃雷鳴。
“我沒偷你們東西,就算這些東西都是你們的,也是你們送給我的!”小棗聲音嘶啞,卻還在竭力狡辯。
江素棠看著小棗,心中只覺得恐怖。江素棠大概已經能猜到小棗為什么這么做了。她嫉妒花朵和花蕊漂亮,也嫉妒瑤瑤的一張照片就能被麥穗這樣珍視著。她沒有撕掉瑤瑤的照片,卻在瑤瑤的臉上畫滿斑點……
真相昭然而揭,這個小姑娘不喜歡,甚至憎恨自己臉上的斑,因此產生了扭曲的想法。
可是啊,江素棠真的替她想過,也許針灸可以把臉上的斑點去掉。美貌不是最重要的,但一張白白凈凈的臉會讓女孩子的路更好走一些。
她還沒有表明的善意,就這樣被狠狠踐踏了。
原來不是誰都值得幫一把的……
江素棠沖著圍觀的鄰居說:“小孩偷東西都是大人教的,你們與其拉偏架,還不如看看自己家里丟沒丟東西。”
這一扯倒扯出不少事,小棗偷東西,小棗媽也偷東西,母子倆偷的東西不貴重。最嚴重的倒是小棗爸,偷井蓋又偷電纜……
另外,小棗家住的這間房,也沒有產權……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這一家人終究是自食惡果。
花蕊拿回自己的珍珠,煩惱全都忘掉,又開開心心的了。
花朵也很會自我調節,打算抽出點時間再把文稿抄一遍。
只有麥穗糾結得很,照片無法修復了,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跟瑤瑤說,或者隱瞞,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江素棠拍拍他的肩膀:“麥穗,媽媽知道你很難過,但隱瞞也是一種欺騙,你要好好地跟瑤瑤姐姐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媽媽知道你最崇拜爸爸,所以你也要像爸爸一樣,做個亮堂堂的男子漢,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