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自考開始了,連考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江素棠手握準考證,獨自進了考場。顧銘鋒說陪著她,最終還是食言。江素棠沒有任何怨言,她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任性胡鬧,她選擇了這個男人,就注定做出犧牲。
學校被借用當做考場,麥穗花朵也放假,三個娃想要陪著她考試,江素棠拒絕了。當她進入考場的時候,把三個孩子留在外面,豈不是太危險?
她很看重這場考試,但終究是她一個人的戰場,就像顧銘鋒,一次一次地獨自應戰。
他可以,她也可以。
試卷發了下來,江素棠小心翼翼地填上自已的名字和考號。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很生疏,很怕錯。沒有人教過她,她連認字都是自學的。
她抬頭,只見墻上掛著四個紅字:自強不息。
江素棠心中充滿力量,最苦難的時候要活下去,然后再考慮怎么活出個人樣,當一切安定之后,努努力做出真正的貢獻。這一條路沒有什么彎彎繞繞,不需要歪心思,更不需要算計誰,看似簡單,實則最難。
一張試卷寫完,江素棠已經昏昏沉沉。上午連考兩科,只有十五分鐘休息時間,出去上個廁所,再透透氣,又回到考場繼續考第二科。
有一兩道題實在不會,她也沒糾結,胡亂地寫了上去。一百分的試卷,只要能拿到六十分就及格,及格就算通過。
考完兩科已經中午,江素棠感覺不到餓,也沒打算吃飯。她坐在校門口的花壇邊,只想靜一靜。
“媳婦!”
江素棠以為自已聽錯了,沒抬頭,直到被男人抓著手拽了起來,他的語氣帶著些心疼的責備:“媳婦,天這么涼,你往這坐,不怕著涼?。俊?/p>
“顧銘鋒……你怎么……”
男人握著她的手替她暖手:“趁著中午有時間,來看你一眼,幸虧來了。你看看你,委屈成啥樣了,跟個流浪的小野貓似的。”
“我不委屈,我只是有些迷惑,一時之間答了太多題,有的題我還不會。”江素棠說。
“不會就不會,考不上明年再考,就算一輩子考不上,難道我養不起你?本來就沒人要求過你什么,是你自已非得這么要強?!?/p>
顧銘鋒說,他的表情如此嚴肅,讓江素棠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不過,”男人話鋒一轉:“媳婦,不管你想干啥,我都支持你?!?/p>
“你還沒吃飯吧?”
“嗯,”江素棠點頭:“我不餓,也吃不下去?!?/p>
“你看你又任性了,”男人從懷里拿出兩個包子:“我就尋思著你肯定不能吃飯,給你帶倆包子,肉餡的,趕緊吃了吧?!?/p>
男人站得筆直:“媳婦,你往這邊挪挪,我幫你擋著風,不然你該嗆風了。”
江素棠咬了一口包子,有些擔心道:“三個娃自已在家里,我給他們做了飯,不知道他們吃沒吃?!?/p>
顧銘鋒撇撇嘴:“誰餓了不知道吃飯,江素棠同志,只有你這么傻,吃飯喝水都得讓人惦記著。對了,你渴不渴,我還帶了熱水。”
江素棠搖頭:“我不喝水,喝水容易去廁所,耽誤事?!?/p>
“嘖,”男人捏她的臉:“你不會提前尿干凈啊,小貓小狗都知道提前尿干凈?!?/p>
“顧銘鋒……我在吃飯……”
“你吃,你吃?!蹦腥藷o可奈何:“包子不咸,你不想喝就不喝了?!?/p>
“來,”男人把熱水壺的背帶套在她身上:“你把水壺帶著,渴的時候就喝一口。”
江素棠搖頭:“我不帶,我怕不小心把試卷弄濕了?!?/p>
男人調整背帶,把水壺擺正:“中間不是有休息嘛,休息的時候你再喝。媳婦,乖乖的?!?/p>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媳婦,我得趕緊走了,你別往地上坐?!?/p>
說著他就要脫衣服:“我把軍大衣留給你,你要是實在累了,就把軍大衣鋪地上,能隔一層涼?!?/p>
江素棠抓住他的衣領:“我不要,我聽你的,不往地下坐了。還有十來分鐘就要進考場了,我溜達溜達?!?/p>
“行?!蹦腥藧瀽炓宦暎骸暗瓤纪陝e瞎走,就在這等著我,我來接你。”
“別來接我了,我自已能回去?!苯靥恼f。
顧銘鋒皺眉:“等你考完都五點多了,大冬天的天都黑透了,我能放心讓你自已走夜路?我是實在脫不開身,不然肯定在考場外面等著你。”
“現在年關,你先忙部隊里的事,我沒有那么重要?!?/p>
“媳婦,你這話說的就難聽了,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鳖欍戜h說完,心里竟有些難受。
媳婦是最重要的,字字屬實,但現實中卻做不到。但真正關鍵時刻,他總是先選擇國家和百姓,就算心里再愛媳婦,也是虧欠著。日子越久,虧欠越多,越往上爬,越還不上。
想真正過上甜蜜的小日子,恐怕要等到退休了。
“想啥呢?”江素棠扶著他的胳膊。
“沒啥,”男人喉結動了動:“媳婦,你好好考試,我走了。”
顧銘鋒轉身,不再回頭看一眼。
這樣的轉身,江素棠目睹過無數次,一次一心痛。
偏偏不敢矯情,明明她現在什么都不缺,男人,三個娃,溫馨的家,錢也不缺,可是為什么還是想哭……
她抬頭看天,不讓自已的眼淚流下來。
就像吃一個水果,甜中帶一些酸,仍然是美味的,人越挑剔越不滿意,看開些好。
“美女!”江素棠被人喊了一聲,順著聲音看過去,才發現是個年輕男人,騎著摩托車,吊兒郎當的樣子。
“美女,我離老遠就看到你了,我想問問你叫啥名?”
江素棠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有所防備:“你別問我,我不認識你?!?/p>
“我又不吃人,我想問問你,你是單身嗎,想不想處個對象?”搭訕的男人笑著,想伸手去碰江素棠。
江素棠極力向后躲:“你你你……你離我遠點啊,我已經結婚生子了!”
“怕啥,玩玩而已!”
江素棠氣不打一處來,摘下身上的水壺,擰開瓶蓋:“滾啊,不滾,我拿熱水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