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夏菁那得意洋洋的奚落,導師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商硯那冷冷瞥來的一眼。
從小到大其實她看多了這樣的眼神。
賣酒妹的女兒,賭鬼的女兒,骯臟的貧民巷,睡在陰暗不見天日的塑料布棚內,聞著公廁的味道,就是她所有的童年的結合。
沒人看得起的父母,自然也沒人看得起他們的孩子。
她死命的讀書,盡量把自已拾掇得像個人,可還是難逃被人一票否決的命運。
她要的終點甚至是別人出生的起點。
要放棄么?
當然不,要是放棄,14歲那年就可以一了百了的死了。
明窈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已,她天生一副好相貌,在老家那地方,都能賣出40萬高價彩禮呢,這是她身上唯一的資本。
“臭婊子你去賣啊,沒錢讀書你不會跟男人要?老娘辛辛苦苦養大你是為了讓你一直跟我要錢的啊?”
“讓你爸艸怎么了?你不是他養的?”
“洗這么干凈干什么,沒錢讀書就跟我去賣酒,一晚上小費也有50了。”
“你怪我?我還怪你呢,你這么不樂意你就去找你親媽,你親媽可是吃香喝辣日子過得好著呢。”
每當夜深人靜,她腦子里總會響起這句話。
親媽,她的親媽。
明窈拿出包里的邀請函,目光堅定,她一定要去盛家。
去盛家就要準備禮服,她本來也不是什么富家千金,連小康都算不上,但有了存款,她能去定制一身料子不錯的旗袍,不會顯出家底。
她只要一個接近盛家人的途徑,拿到她想要的。
這些年來的不甘跟希望,全部寄托在這件事上,好不容易終于摸到了門檻,她想搏一搏,死個明白。
她躺在床上,想起商樂,想起商硯,還是不甘心地翻出了那張名片,輸入號碼后主動添加他好友,備注上了信息:商先生你好,我是明窈,今天沒想到在學校又見到你了。
可惜等了很久,消息并沒有動靜。
房間悶熱,明窈覺得自已跟商硯較上勁了。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輸入了商硯的資料,她倒是要看看商硯到底是個什么人。
這次她看的很仔細。
資料上對于他的家世并沒有提及,以高分考入H大金融系,期間輔修計算機、經濟學,是優秀畢業生代表,憑借全額獎學金赴M深造,入讀頂級商學院,兩年內攻下碩士學位,畢業淪為被華爾街列為內部參考資料。
畢業后主導開發了神經網絡波動率預測系統,讓部門年化收益提升20%,后被裕和基金挖走,擔任亞洲區投資組合經理,設計的對沖設計模型規避了3億美元的損失,后成立自營交易團隊,管理20億美元資產組合,連續創下三年超額收益記錄。
如今他已經在華爾街金融中心創立信息科技公司。
看著這些光鮮的戰績跟履歷,明窈心里翻騰起了風浪,她腦子里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她要抓住商硯這個契機。
她不能讓這個人溜走,人這一生遇到貴人的概率很低,她有預感,商硯就是她的機會。
但同時她又很挫敗,在這個鋼鐵森林里,她渺小如螻蟻,在商硯那呢?或許連半點風浪都掀不起。
她要怎么讓他注意到自已,之前是靠什么吸引到他?
陳夫人的那筆錢?
門敲響的時候,明窈才猛地回過神,裴戈在門口道:“在么?發你消息沒回。”
明窈趕緊起身打開門,一股熱氣襲來,裴戈蹙眉,納悶她怎么受得了。
他進來依舊帶了工具箱,看了眼她連電風扇都沒開,“你不熱?”
他照舊言簡意賅,明窈心思不在這,“你開個風扇吧,我不打攪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么。”
裴戈搖頭,他經過桌子,隨即頓住了視線,然后那眼神就慢悠悠挪到了明窈臉上,“你為什么查他資料?”
明窈納悶,“你認識?”
“不認識,看過雜志。”裴戈挪開視線,看起來確實不在意的模樣。
明窈聳肩,自已喝了一口水,“也是,你要是能認識商硯,也不會住在這了。”
商硯那人一看就是個利已主義精英分子,裴戈一個小屁孩他有什么道理會認識。
裴戈聞言,狠狠拆了一下空調外殼,“怎么,看上他了?”
明窈單手撐著額頭,一副很頭疼的模樣,聽到這話無語了半晌,“我不是看上他,我是看上了他的錢,你說要怎么樣,才能讓他重新對我感興趣。”
裴戈鋪上黑布的同時,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這次的目光比方才的更加持久一些。
“你要勾引他?”
明窈背靠椅背,仿佛根本不覺得跟一個剛認識才兩天的人說這些話有多奇怪。
“你沒聽出來么?我對他這個人沒多大興趣,他堂侄女搶走了我去電臺實習的名額,我被人做局了,明明是下午的會,偏偏我到的時候人家上午就搞定,公章都蓋了,他親自來學校接的人,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裴戈蹙眉,“那你想怎么做?”
“你信么,他主動找我的,給了我這張名片,你是個半大的男人,你幫我參謀參謀,我現在該怎么做。”
裴戈看著她指尖夾著的那張名片,再品了品她那句半大的男人。
心中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想撂挑子不干的感覺。
見裴戈只是看著她不說話,明窈轉過頭,“也是,這種問題問你有什么用,你根本不懂他的思維。”
“給名片的時候他說了什么。”
明窈興致缺缺,“沒給我本人,給了我同事,在此之前,我在跟人進行一場交易。”
裴戈又看她。
明窈噠噠噠跑到他跟前,像是真的要認真跟他討論似得。
只穿著短褲的雙腿就這么盤下坐在他跟前,裴戈直接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把光源都擋了一半,他面無表情扯了毯子丟在她身上。
“熱。”
“你走光。”
明窈扯開毛毯的動作一頓,裴戈似乎還在記恨她說他不是男人這件事。
兩張嘴一開一合討人厭的很,“看到你內褲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