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萱能感受到他話語里的痛苦和自責。
她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顧逸的后背。
“爸爸不要哭。”她的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沒有怪你，媽媽也沒有怪你。”
林如萱如實說道：“以前媽媽是很生氣，一直罵你。但她后來說你生病了，不是故意的，所以她就原諒你了。”
“原諒我了……”顧逸聞言，淚水流得更兇了。
他知道，徐萍從來沒有真正怪過他。
如果真的恨他，就不會生下女兒，不會把他的照片和她們的合照拼在一起。
不會在信里只字未提怨恨，只叮囑他如果醒來，就來找她們。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愧疚。
他欠徐萍的，欠女兒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爸爸，你別哭了。”林如萱伸出小手，用袖子輕輕擦了擦顧逸的臉頰：“媽媽在天上看到你哭，也會難過的。”
顧逸深吸口氣，迅速冷靜下來。
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里，他現在是女兒唯一的依靠，他必須堅強起來，保護好她，給她一個安全的未來。
他慢慢松開林如萱，捧著她的小臉，仔細地看著她。
眉眼像徐萍，鼻子像他，嘴巴也像徐萍，小小的臉上滿是稚氣，眼神里卻有著一絲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懂事。
——這就是他的女兒，是徐萍用生命和愛留給他的禮物。
“如萱，告訴爸爸，你這段時間是怎么生活的。”
顧逸輕輕捧著林如萱的小臉頰，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擔憂和心疼。
方才他匆匆掃過這間書房，入目所及只有一排排書架。上面整齊地碼著各類書籍，書桌一角放著幾本兒童繪本。
除此之外，連一點食物殘渣、飲用水瓶的影子都沒有。
一個五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怎么可能在這樣的絕境里撐過這么久？
顧逸實在無法想象，在末世降臨的這些日夜，女兒一個人躲在這里，是怎樣熬過漫漫長夜的恐懼，怎樣抵御饑餓和孤獨的侵襲。
林如萱仰著小臉，看著顧逸眼底翻涌的心疼，心里像是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她伸出小手，輕輕覆在顧逸的手背上，軟聲細語道：“爸爸，我沒有一直待在書房哦，我住在密室里。”
說著，她拉起顧逸的手，牽著他走到那排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實木書柜前。
林如萱指向書柜側面那個不起眼的水晶蘋果裝飾把手，仰頭對顧逸說：“爸爸你看，就是這個。”
顧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那個鑲嵌在書柜側面的小掛鉤，平日里瞧著只當是個普通的裝飾，誰能想到竟藏著玄機。
他還沒來得及動手，林如萱就已經熟練地伸出小手，握著掛鉤順時針擰了三圈，又逆時針擰了一圈。
“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實木書柜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緩緩朝著一側滑動開來，露出了后面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入口。
入口里面亮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暖黃的光暈隱約勾勒出里面的陳設，竟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小房間。
林如萱拉著顧逸的手走進去，一邊走一邊輕聲解釋：“這是媽媽特意為我準備的。媽媽說，如果遇到地震，或者有壞人闖進來的時候，就躲到這里面來。這里很安全，外面的壞人找不到的。”
顧逸跟著走進去，目光快速掃過這間不大的密室。
房間雖小，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角落里放著一張小小的單人床，疊著一床干凈的小被子。
床的旁邊立著一個儲物柜，外面堆滿空了的壓縮餅干包裝紙和空水瓶，想來是徐萍提前儲備的應急物資。
里面還有一個獨立的小衛生間，雖然逼仄，卻足夠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
顧逸的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床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的情緒瞬間涌滿了胸腔。
徐萍一定是懷著對女兒最深沉的愛，才會精心打造這么一個密室。
這個密室原本是為了預防地震建造的，材料堅固，密封性極好。
想來如萱就是靠著應急的食物和水，撐過了末世初期的混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喪尸吼聲，林如萱嚇得渾身一縮，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往顧逸懷里鉆。
“如萱不怕。”顧逸立即收緊手臂將她護在懷里，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沉穩而有力：“爸爸在，沒人能傷害你。”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如萱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恐懼也慢慢平復。
沒一會，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蘇凈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顧哥，外面的喪尸都清理干凈了。”
顧逸這才抱著林如萱，打開書房的門。
蘇凈遠和狄朗相繼走進來，對著林如萱露出溫和的笑容。
顧逸對林如萱溫聲介紹：“如萱，這是爸爸的朋友，蘇凈遠，狄朗。以后他們會和我們一起，不用怕。”
林如萱從顧逸的懷里探出頭，對著兩人乖巧地喊道：“凈遠哥哥，狄朗哥哥好！”
她的聲音軟糯清甜，聽得人心都化了。
蘇凈遠笑著低下身，和她平視，語氣里滿是贊嘆：“小妹妹好乖，你自己一個人堅持到現在，太厲害啦！”
狄朗則依舊沉默寡言，只是對著林如萱認真地點了點頭。
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還從口袋里摸出一顆奶糖，遞到她面前。
林如萱看了眼顧逸，得到他鼓勵的眼神后，才接過奶糖，小聲道了句：“謝謝狄朗哥哥。”
顧逸看著女兒剝開糖紙，將奶糖塞進嘴里，臉上揚起笑容，心里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他抬頭看向蘇凈遠，沉聲問道：“外面的情況怎么樣？”
“別墅區里的喪尸基本都清理干凈了。”蘇凈遠站直身體，匯報道：“不過遠處還有零星的喪尸嘶吼聲，估計是被剛才的動靜吸引過來的，暫時構不成威脅。”
顧逸點了點頭，看了眼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色。
夕陽的余暉已經褪去，灰蒙蒙的天幕上飄著幾朵烏云。
末世的夜晚總是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危險。
“天色快黑了……”顧逸沉吟道：“夜里喪尸的活躍度會更高，我們今晚就先在這里休整，等明天再做打算。”
蘇凈遠和狄朗都沒有異議。
這棟別墅不僅寬敞舒適，而且防御性極好，確實是末世里難得的休整之地。
林如萱含著奶糖，靠在顧逸的懷里，看著三人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終于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