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反問,讓潘永舟幾乎是下意識地矢口否認:
“胡說八道!怎么可能?!”
他臉上堆起受傷和委屈的神情,急切地看向孟素馨。
“素馨,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從來只有你一個人!當年求親時的誓言,至今言猶在耳,我怎會瞧得上一個卑賤的丫鬟?”
“這定是劉夢那賤婢自知難逃懲處,妄圖攀咬我,壞我名聲,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可千萬不要信她!”
孟素馨看著他這番急于撇清、甚至不惜將劉夢貶為“賤婢”的表演。
心中只后悔過去識人不清,被他偽裝的溫文爾雅給騙了。
她懶懶地靠向椅背,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我本來……也是不信的。”
潘永舟剛松了半口氣。
卻聽她聲音陡然轉冷,繼續道:“但看你今日為了劉夢嫁人之事,如此失態動怒,甚至不顧禮數沖進來指責我‘惡毒’……倒讓我覺得,或許真是無風不起浪。”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說出的話卻讓潘永舟如墜冰窟:
“你心中若早已有了旁人,即便只是個丫鬟,也是對我、對我們婚約的背叛。如此,我看我們的婚事……不如就此作罷吧。也省得將來彼此怨懟,成了怨偶。”
退婚?!
潘永舟如遭雷擊!
他哪里敢退婚?!
這門親事是他苦心經營、好不容易求來的。
關乎他的前程、潘孟兩家的聯盟,更是他獲取孟家資源的重要一步!
他方才的憤怒,更多是出于對失去劉夢這個情人,以及對孟素馨竟敢脫離掌控的惱怒,絕無半分想退婚的意思!
“不!素馨!你誤會了!”
潘永舟瞬間變臉,方才的憤怒指責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地安撫和討好。
他上前一步,想拉孟素馨的手,卻被她毫不留情地甩開。
他只好訕訕地收回手,語氣放得極軟,帶著誘哄:
“素馨,我剛才是太著急了,說話重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嚇著你了。”
“我只是……只是擔心你。劉夢畢竟是你的貼身丫鬟,我以為你強迫她嫁人,怕傳出去影響你的名聲,這才一時心急,口不擇言。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見孟素馨臉色依舊冷淡,他眼珠一轉,又換了個說辭:
“素馨,你看,劉夢畢竟伺候你這么多年,你們也算情同姐妹。如今她落到這般田地,固然是她自作自受,但也著實可憐。”
“不如……不如你去把她接回來?等我們成親時,讓她做個陪嫁丫鬟,隨你一同過去。”
“好必定對你感恩戴德,如此你到了我們潘府,身邊也有個知根知底,能幫你做事的下人。不至于沒有得用之人,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可謂無恥至極。
林如萱在肚子里聽得簡直要吐了:【呸!這個渣男!臉皮比城墻還厚!還想把劉夢那個毒婦弄回來當陪嫁?做夢呢!娘親,千萬別聽他的鬼話!讓他滾!】
孟素馨定定看著潘永舟,沒有說話。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溫柔信賴,也不是單純的憤怒失望,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冰冷和疏離。
“素馨……?”潘永舟被她看得心里發毛。
往日那個他說什么便信什么,對他千依百順的孟素馨,似乎不見了。
眼前這個女子,冷靜得讓他陌生,也讓他感到一種事情正在脫離掌控的不安。
孟素馨終于開口:“我不原諒你。”
潘永舟一愣。
“我很生氣。”孟素馨繼續說,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除非……你去給我買下金雀樓那套‘孔雀南飛’的金鑲寶石頭面,來給我賠罪。”
“否則,以后都別想再踏入我秋芯院半步,也不要再來見我。”
金雀樓的“孔雀南飛”?
潘永舟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金雀樓最新推出的鎮店之寶,用赤金累絲鑲嵌各色寶石,工藝繁復華麗至極。
據說光是工費就夠尋常人家幾年的嚼用,整套下來價格驚人,足以掏空他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私房體己!
孟素馨怎么會突然要這么貴重奢侈的東西?
她以前明明不是貪慕虛榮的人啊!
“素馨,你……”潘永舟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和失望:“你何時變得如此……看重這些身外之物了?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些浮華奢靡的嗎?我們之間的情誼,難道還比不上……”
“我累了,青淑,送客。”孟素馨打斷他的表演,絲毫不為所動,直接下了逐客令。
潘永舟看著她冷淡的側臉,還想再說什么,青淑已經上前,客氣卻堅決地擋住了他:“潘少爺,請。”
滿腹算計和憋屈無處發泄,潘永舟只能悻悻地轉身離開,臉色陰沉。
他意識到,孟素馨變了,變得難以捉摸,甚至開始反過來拿捏他。
離開孟府后,潘永舟越想越不甘心,既心疼劉夢,又惱恨孟素馨的“不識抬舉”。
他用銀錢買通了孟府一個貪財的粗使下人,問清了趙掌柜的住處。
立即帶著兩個貼身隨從,氣勢洶洶地闖入了趙掌柜那個簡陋的小院。
潘永舟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夢兒救出來,哪怕先安置在外面,做個外室也好。
然而,當他踹開房門,看到屋內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昏暗的房間里,彌漫著劣質酒氣和一股難以言喻的渾濁氣息。
劉夢蜷縮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只胡亂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單衣,裸露的脖頸、手臂上布滿青紫的淤痕和可疑的紅印。
她原本嬌俏的臉蛋此刻腫脹不堪,嘴角破裂,一只眼睛烏青,鼻梁似乎也有些歪了,頭發蓬亂如草,上面甚至還沾著些許污漬。
最刺目的是,她裸露的皮膚上,那些明顯屬于另一個男人的、粗暴留下的痕跡。
聽到動靜,劉夢茫然地抬起頭。
看到潘永舟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委屈。
她掙扎著撲過來:“永舟哥哥!永舟哥哥你終于來救我了!快帶我走!那個老畜生他不是人!他天天打我,逼我與他……嗚嗚嗚……”
潘永舟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一身狼藉、哭喊著向他求救的女子,只覺胃里一陣惡心的翻騰。
之前那點憐惜和怒氣,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嫌惡所取代。
這……這就是他曾經捧在手心,知情識趣、嬌媚可人的夢兒?
怎么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甚至忘了上前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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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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