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站在青銅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抬起手,嘗試著用手推向沉重無比的青銅門。
出乎意料的是,幾乎在他手掌接觸到門的瞬間,青銅門竟然發出低沉的嗡鳴,隨之打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門后,是一片赫連無法看透的黑暗。
赫連身形一閃,踏入了那道縫隙,進入了青銅門。
身后的青銅門瞬間關閉。
嚴絲合縫,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門內,是絕對的黑暗。
赫連抬起手,指尖縈繞起金色光芒。
然而,光芒在離開他手指不到一寸的距離,就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吞噬了一般,瞬間湮滅。
“……”
他仿佛置身于一個奇異的異空間。
腳下沒有實地,也沒有失重感,只是存在著。
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只能憑借著一種直覺,一直往前走。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前行,赫連感覺自已的心智都變強大了。
赫連不知道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
一個小時?
一天?
一個月?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就在這種漫無目的的跋涉幾乎要成為永恒時,前方的黑暗深處,終于出現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種幽綠色的光,持續地向外散發著光暈。
赫連感覺那光仿佛會呼吸一樣。
看到這抹綠光,赫連精神一振。
他立刻調整方向,朝著光源走去。
望山跑死馬。
那綠光看著似乎并不遙遠,但赫連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覺跨越了無比漫長的距離,才終于靠近了那團光源。
遠看時,那團光源只有拳頭大小,幽幽跳動。
然而,當赫連真正靠近它時,才震驚地發現,這團光源的實際體積,大得驚人。
它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之中,通體散發著柔和幽光、直徑大約有十米的巨大綠色光球。
光球的表面如同液體般緩緩流動。
內部似乎蘊藏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這是什么?
赫連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問。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猶豫了片刻,強烈的好奇心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壯著膽子,緩緩伸出手,嘗試性地觸摸了一下那流動的綠色光暈。
指尖傳來的觸感非常奇異。
像是摸到了一團空氣,什么都沒有。
沒有實體,沒有溫度,沒有阻力。
只是他的手指毫無阻礙地被那綠色的光芒吞沒了而已。
沒有反應?
既沒有攻擊,也沒有排斥,就像是將手伸進了一團無害的彩色霧氣里。
赫連心中稍定,慢慢上前,更加靠近光球。
他先是整個手掌沒入,然后是手臂,最后,他心一橫,整個人都朝著那綠色的光球,邁步走了進去,徹底被綠光所吞沒。
就在他整個人被綠光包裹的下一秒。
轟——
赫連感覺自已的大腦仿佛要炸開一般。
無數雜亂無章、光怪陸離的碎片,瘋狂地涌入他的意識。
這些碎片有的極其陌生,是他從未見過的人、從未經歷過的場景、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而有的,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仿佛是他自已遺忘的記憶。
就像是別人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強行跑到了他自已的腦子里,并且開始與他本身的記憶瘋狂地融合在一起。
他看到了庫族人在建造青銅神樹,但視角卻是一個普通的工匠。
他感受到了萬奴王得到長生承諾時的狂喜,但狂喜中又夾雜著無盡的恐懼。
他甚至經歷了一段在青銅門內孤獨守望的漫長時光,感覺冰冷絕望。
……
這些都不是他的記憶。
赫連的心中瞬間充滿了巨大的茫然。
他試圖集中精神,看清楚這些閃動的碎片,分辨哪些是自已的,哪些是外來的。
但是,這些碎片閃動的速度太快了。
如同高速放映的幻燈片,根本不容他仔細分辨。
而且,隨著外來碎片的不斷涌入,他感覺自已原本清晰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界限正在被打破。
不對!
赫連猛地驚醒。
這東西不是在展示記憶,它是在干擾,甚至是篡改意識。
他立刻強行切斷與綠光的接觸,用盡全部意志力,猛地向后退去,將自已的身體從那團詭異的綠色光球中掙脫了出來。
回到絕對的黑暗中,大腦如同被撕裂般的沖擊感和混亂感才逐漸平息。
但殘留的碎片依舊在意識深處隱隱作痛,帶來一陣陣惡心和眩暈。
他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依舊靜靜懸浮的巨大光球,臉色凝重。
“這玩意兒不會能篡改人的意識吧?”
他回想著剛才可怕的經歷。
那些強行塞進來的記憶碎片,真實得可怕。
如果不是他意志足夠堅定,感知足夠敏銳,恐怕真的會逐漸迷失。
分不清哪些是自已的過去,最終被徹底同化,變成一個承載著無數混亂意識的怪物。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這綠色的光球,是一個能夠直接作用于靈魂和意識的可怕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
三十六計跑為上計。
赫連看了一眼詭異的綠光,果斷地繞開了眼前這片區域。
……
吳邪一行人,在經驗豐富的陳四爺帶領下,終于抵達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冰磧壟上。
每個人都包裹得如同粽子。
厚重的防寒服、雪鏡、防風面罩全副武裝,但依舊無法完全抵御這深入骨髓的嚴寒。
他們呼出的白氣瞬間就在眉毛、睫毛和面罩邊緣凝結成厚厚的白霜。
眾人暫時停下腳步,稍作休整,同時觀察前方復雜險峻的地形。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眺望著遠處那座最為雄偉的雪山。
那里就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
壯麗與死寂并存的山巒,帶給人的除了震撼,更多的是無形的壓迫感。
就在大家都被遠山吸引時,張起靈面向雪山主峰的方向,雙膝一屈,極其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虔誠和宿命感。
吳邪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