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多問,再次道謝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除了這些魂師強者,也有幾位僥幸活下來、且頗有身家的商人,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下,壯著膽子過來,言辭懇切甚至帶著諂媚,想要出高價向唐藍求購那塊十萬年魂骨。
“唐云大人,小人愿出三百萬金魂幣,不,五百萬!購買您得到的那塊魂骨,您看……”
“大人,小人商會遍布三國,除了金魂幣,您還可以任意挑選商會寶庫中的珍品……”
“大人,只要您肯割愛,條件隨您開……”
面對這些充滿誘惑的出價和承諾,唐藍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后搖了搖頭,簡單而直接地拒絕了。
“不賣?!?/p>
唐藍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拒絕,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那幾個商人心中最后的僥幸與貪念。
他們訕訕地退開,再不敢多看一眼那個端坐在馬車旁、閉目養神的年輕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這一戰的結果,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殘破的商隊。盡管大多數人并未親眼目睹唐藍出刀的那一瞬,但銀甲妖猿那轟然倒塌的龐大尸體,以及隨后譚元、俞森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魂斗羅、魂圣強者們。
紛紛拖著傷體、態度恭敬甚至帶著卑微前去拜謝的場景,都無聲地證實了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這個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的“唐云”,擁有著至少是封號斗羅級別的恐怖實力!甚至可能更強!
一刀瞬殺十萬年魂獸,這是何等概念?在絕大多數魂師的認知里,這幾乎是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原本對唐藍和王秋兒這對“兄妹”只是有些好奇,或者因他們年紀輕輕修為不俗而稍有注意的人們。
此刻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敬畏、恐懼、好奇、巴結……種種復雜的情緒彌漫在幸存的隊伍中。每當唐藍或王秋兒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附近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雨婷和岳蘭的心態變化最為明顯。之前還能將唐藍二人視為可以平等交談、甚至略加關照的“學弟學妹”,如今再面對時,卻不由自主地感到拘謹和壓力。
雨婷性格爽朗,但并非不知輕重,她很清楚,能與一位疑似封號斗羅的強者同行數日已是天大的機緣,但也必須把握好分寸。
一次短暫的休整間隙,雨婷帶著岳蘭,有些忐忑地靠近正在路邊稍作休息的唐藍二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唐…唐云前輩,唐秋兒前輩,之前多有冒昧,還請兩位前輩勿怪?!?/p>
稱呼已經從“兄弟”、“妹妹”變成了客氣的“前輩”。
岳蘭也跟在后面,小聲附和,眼神里既有崇拜,也有一絲面對上位者的不安。
唐藍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們,并未因稱呼的改變而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不必多禮,依舊如常即可。此行還得感謝雨婷隊長一路照應。”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但那股無形的距離感卻清晰存在。
王秋兒則溫和許多,她笑著對雨婷和岳蘭招了招手。
“雨婷姐,岳蘭妹妹,別這么客氣。我們還是我們,之前聊得不是挺好嗎?快過來坐?!?/p>
她主動化解著尷尬,態度和善,讓雨婷二女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們小心地坐下,交談間雖然依舊帶著恭敬,但在王秋兒的引導下,總算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不過,話題也僅限于一些沿途見聞和安全注意事項,再無人敢隨意打探唐藍二人的來歷和目的。
之后的三天行程,隊伍并未完全擺脫危機。正如之前所料,沿途又遭遇了幾波失控魂獸的沖擊,形成小規模的獸潮。
這些魂獸種類各異,年限從數百年到數萬年不等,共同點是雙目猩紅,悍不畏死。
所幸,其中并沒有再出現如銀甲妖猿那般恐怖的十萬年存在。
最大的威脅是一頭約莫五萬年修為、同樣被控制的“裂地暴熊”。
這一次,未等唐藍出手,傷勢恢復了一些的譚元、俞森等人,便主動率領還能戰斗的魂圣們迎了上去。
他們憋著一股勁,既是為了證明自己并非毫無用處,也是為了償還那份救命之恩,更是不敢再勞動唐藍這位“大人物”。
戰斗依舊激烈,但有了之前的教訓和配合,加上裂地暴熊的實力遠遜銀甲妖猿,最終被眾人聯手擊殺,雖然又添了新傷,但無人隕落,算是穩住了局面。
唐藍和王秋兒全程只是在一旁靜靜觀望,并未插手。
他們的態度很明顯。
只要不威脅到商隊整體存續或出現不可控的強敵,他們不會輕易出手。
這份“超然”,反而更坐實了其深不可測的實力與地位。
期間,并非沒有人心存僥幸或野心。光焰商會那位一直低調處理善后、此刻已成為商隊實際主導者的灰衣老者,以及其他幾個同行的、有些背景的商會負責人或小型宗門代表,都曾或明或暗地向唐藍拋來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豐厚。
供奉長老的尊位、取之不盡的資源、甚至聯姻許諾……在他們看來,若能招攬到這樣一位強者,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然而,所有的試探和招攬,在唐藍面前都碰了壁。
他只是搖頭,或者干脆不予回應,態度明確而冷淡。
幾次之后,便再無人敢來自討沒趣。眾人只能暗中猜測,這位“唐云”前輩要么出身某個隱世大勢力,看不上他們這點東西;要么就是性格孤僻,獨來獨往。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唐藍和王秋兒此行的真正目的,乃是潛伏進入那個令整個大陸聞之色變的邪魂師老巢——圣靈教。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引起額外關注的牽扯,都是他們必須避免的。
旅途在緊張與壓抑中繼續。第五日午后,疲憊不堪但慶幸存活下來的商隊,終于遙遙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斗靈帝國西南邊境的重鎮,羅塞城。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剛剛放松些許的心情瞬間沉入谷底。
高大的城墻之上,隨處可見破損的豁口和焦黑的痕跡,顯然是經歷了猛烈的攻擊。城門前原本應該開闊的平原,此刻遍布坑洼,散落著殘破的拒馬、斷裂的兵器旗幟,以及……
大量來不及完全清理的魂獸和人類的尸體!暗紅的血跡浸透了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種尸體開始腐敗的淡淡異味。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城頭上巡邏的士兵身影稀疏,個個面帶疲憊與警惕。
這哪里是什么安寧的邊境大城,分明是一座剛剛經歷過、甚至可能仍在經歷殘酷攻防戰的慘烈戰場!
“這……”
商隊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我們…我們真的要到這城里去嗎?”
恐懼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看這樣子,城還沒破,但肯定堅持得很辛苦……”
“那些尸體…好多魂獸尸體,還有我們的人……”
竊竊私語聲充滿了不安。許多原本打算到羅塞城販賣貨物、或以此為中轉的商人,此刻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這時,破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一隊約二十人的城防軍騎兵縱馬疾馳而出。
他們盔甲染血,面容疲憊而肅殺,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商隊,尤其是在看到商隊規模以及其中不少魂師時,明顯更加警惕。
商隊停下。
那位光焰商會的灰衣老者,一位有著七十八級魂圣修為、名為“韓嵩”的長老,此刻不得不硬著頭皮,獨自策馬上前。
他出示了光焰商會的憑證和一些文書,同時低聲快速解釋著商隊的來歷、遭受的襲擊以及運送的貨物性質。
城防軍的小隊長仔細查驗了憑證,又打量了一番商隊,特別是注意到隊伍中那些明顯帶傷但氣息不弱的魂師,以及那幾輛格外沉重、被保護得很好的馬車后,緊繃的神色稍緩。
他與韓嵩交談了幾句,便揮手示意。
很快,商隊在這隊城防軍的“護送”下,穿過布滿戰斗痕跡的城門,進入了羅塞城內。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稍好,但也絕談不上樂觀。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帶憂色。許多建筑有破損,一些地方還在冒煙。物資轉運的隊伍顯得混亂而急切。壓抑和緊張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城市。
在前往光焰商會羅塞城分部的路上,那位城防軍小隊長或許是看在商隊帶來補給、且隊伍中有不少魂師的份上,語氣沉重地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
“諸位來得算是時候,但也正是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三天,大規模獸潮攻城已經發生了七次!平均一天超過兩次!那些畜生不知發了什么瘋,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城內的魂師兄弟折損了近一半!普通士兵傷亡更大!現在最缺的就是干凈的水、食物,還有救命的藥品!你們商會這次運來的東西,尤其是韓長老說的那批‘黑魂星鐵’和藥品,是城主大人親自下令、急需的物資!”
七次獸潮!三天!折損一半魂師!這幾個數字,讓商隊眾人聽得頭皮發麻,也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羅塞城面臨的絕境。
同時,眾人也暗暗心驚和猜測。
這位羅塞城的城主徐羽,到底是何等人物?能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率領殘兵堅守至今,并且還能提前向外訂購如此關鍵的戰略物資?其手腕、魄力乃至實力,恐怕都非同小可。
隊伍中,商人們的反應開始分化。一部分原本就膽小的,此刻更是后悔不迭,恨不得立刻掉頭離開這是非之地,哪怕損失貨物也在所不惜。而另一部分膽大且有冒險精神的,眼中卻開始放光——
如此慘烈的戰斗,意味著城外有海量的魂獸材料!其中不乏高年限的珍貴部分!若是能趁現在城內物資短缺、人心惶惶之際,低價收購一些,或者甚至……等局勢稍穩,轉手賣到后方,利潤將難以想象!風險與機遇并存,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唐藍和王秋兒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并未發表任何意見。
他們的目標并非這座城池的得失,而是要通過這里,尋找更接近圣靈教活動核心區域的線索。
商隊最終抵達了光焰商會位于羅塞城中心區域的分部。
這是一處占地頗廣的院落,此刻也被緊張的氣氛籠罩,護衛明顯增多。韓嵩長老出面安排眾人暫時安頓,并立刻開始組織卸貨和清點,顯然那批物資的交接刻不容緩。
唐藍和王秋兒作為“貴客”,被單獨安排在一處相對清凈的小院里。
他們樂得清靜,正好趁機觀察城內情況。
然而,這份清靜并未持續太久。大約一個時辰后,小院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很快,韓嵩長老略顯急促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
“唐云前輩,打擾了。城主徐羽大人親自前來,希望能見您一面?!?/p>
院門打開,唐藍和王秋兒站在院中。只見韓嵩側身引著一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這男子約莫四十多歲,面容剛毅,線條分明,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即便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風塵之色,顧盼之間依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勢。
他身穿一襲略顯陳舊但干凈整齊的暗青色勁裝,外罩半舊皮甲,腰佩長劍,步伐沉穩,顯然是一位久經沙場的魂師強者,修為赫然達到了八十五級魂斗羅的層次。正是羅塞城城主,徐羽。
徐羽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唐藍身上。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與期盼。韓嵩在一旁低聲快速介紹了幾句,顯然已將路上唐藍一刀斬殺十萬年魂獸以及拒絕各方招攬的事情簡要告知了徐羽。
徐羽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對著唐藍鄭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懇切。
“在下羅塞城城主徐羽,冒昧前來拜見唐云閣下!聽聞閣下修為通天,于危難中拯救商隊,徐某欽佩之至!”
唐藍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語氣平淡。
“徐城主客氣,路過而已?!?/p>
徐羽也不繞彎子,眼下局勢危急,容不得太多客套,他直截了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