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守著裴景川的帝后二人站在廊下,看著天邊皎潔的月亮相顧無言,半晌,皇后對宣帝道:
“皇上,隨我去看看孩子們吧。”
裴景川精神不濟,松兒鶴童年紀雖小,但認地方,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是團團帶一個,圓圓帶一個,兩人兩間屋睡。
這會兒兩人從東宮主殿繞過去,還沒等走近,就聽院子里有破空聲傳來,兩人不自覺的慢下腳步,悄悄摸到門邊。
月光下,團團一身窄袖長袍,頭發用玉冠束起,褪去了嬰兒肥的臉頰透著沉著穩重,像是一夕之間便長大了許多。
他的手里拿著長槍,在院子里揮舞,身姿輕盈,出手有力,一看便已是學有所成。
在前引路的平安低聲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這套槍法,是太子妃親授,最近幾個月夜里,大殿下都會在院中練習至深夜。”
皇后心里酸澀,松兒鶴童年紀小些,哭著找娘時看著可憐極了,可如今瞧著團團這一聲不吭的模樣,頓時更不是滋味。
“這孩子,定是想娘了。”
她看向宣帝,輕聲勸道:“皇上,就讓太子去一趟西北吧,能找到自然好,找不到,也能叫他徹底死了心。
孩子還小,娘不在,爹總不能也不管事,總得把他們養大了,才不辜負吱吱的一片心。”
宣帝不語,靜靜的盯著團團半晌,這才背著手回了寢宮。
“朕可以答應你私服前往西北找人,但你也得答應我三件事,一,養好身體再走,二,孩子不允許帶,三,限期半年,半年后,若依舊一無所獲,你便回京。
從此以后,處理朝政,教養孩子,都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不許有任何推脫。”
“多謝父皇。”
裴景川撐著病體要起身謝恩,宣帝卻已經甩袖離去。
兩個月后,在太醫確定身體能經得住長途跋涉之后,裴景川終于踏上西北之行,離去之時,團團圓圓牽著兩個弟弟,在宮門口送別。
“爹爹,你會把娘親帶回來的,對嗎?”
圓圓一臉倉惶,大大的眼睛里透著害怕,團團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一笑:
“我相信爹爹一定會把娘親帶回來的,我們在京城等著好消息就是。”
裴景川看著面前的四個孩子,上前將人攬在懷中,沉聲道:“爹爹和你們保證,一定會把娘親平安帶回來。”
松兒鶴童年紀還小,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們只知道,一直陪伴自已的娘親消失了好久好久,如今,爹爹似乎也要離開。
“嗚嗚嗚……”
鶴童眼里包著淚,小手拉著裴景川不肯放:“爹爹,爹爹,不走……”
他這一哭,其他三個孩子眼睛頓時紅了。
裴景川心如刀絞,但他必須去一趟西北,他不信娘子真的會舍棄他們父子幾人而去,她不回來,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難處。
“爹爹走了,你是哥哥,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們。”
他拍了拍團團的肩膀,狠心拉開鶴童的小手,轉身上了馬車。
“嗚嗚嗚……爹爹……”
松兒也跟著哭的撕心裂肺。
“走。”
馬車內,裴景川沉聲下了命令。
駕車的平安看了眼幾位小殿下,心里很是難受,卻也只能狠心揮下馬鞭。
“駕!”
馬車遠去,暮山帶著一隊護衛騎馬追隨在后。
出京前還有一件事,裴景川去了榮恩侯府,找到宋滿倉和王桂花。
老兩口這幾個月蒼老了許多,聽說太子殿下來了,他們急忙過來迎。
“女婿來了啊。”
王桂花原本一頭烏發如今已是半白,兩只手拘謹的捏著衣角,小心翼翼的問道:
“吱吱,她病好了嗎?”
宋寶喜那邊一直沒放棄尋找,許是不知道該怎么和爹娘說,所以不敢送消息回府。
裴景川知道后,也怕老兩口聽了身體再受不住,只說宋知意生病了,會傳染,這段時間不好見人。
可老兩口又不是傻的,這一月兩月的不給見,也能說的過去,這都快過去小半年了,怎么也見不到女兒的身影,甚至一根頭發絲都看不到。
他們心里估量著,女兒怕是有什么不好。
王桂花也曾想過沖進東宮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卻被小兒子宋寶財勸住,說是太子殿下犯了錯,被皇上禁了足。
這好端端的,怎么會被禁足?皇家威嚴,王桂花被嚇了一跳,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愁的整夜整夜睡不著。
孩子平不平安,做父母的,大抵都有心靈感應。
宋滿倉自然也是如此,今年地里的春季播種都沒心情去看,只整天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發著呆。
裴景川對著兩人深深作揖:“是景川騙了岳父岳母。”
“呀!你這是做什么?”
宋滿倉趕緊去扶,臉色卻有些白了,生怕聽到女兒的壞消息。
怕老兩口多想,裴景川趕緊道:“其實吱吱沒有生病,她是去了西北。”
“什么?”
“是,娘子年前便去了西北,恰逢西北戰亂,她受了傷,所以一直留在西北養傷,她怕你們擔心,不讓我告訴你們。
誰知這一養就是小半年,傷雖然好了大半,但出行還有些困難,且身邊沒有貼心的人照顧。”
裴景川嘴角擠出一抹笑:“不過她也離家很久了,孩子們都很想念她,所以我此番出城,就是前往西北,去接她回家。”
“真的?”
老兩口聽的一愣一愣的,繼而涌出巨大的喜悅,王桂花一拍大腿:
“這死丫頭,怎么這么能跑,跑去西北看她哥哥,也不知道提前和我們說一聲,現在還受了傷,知道戰場的厲害了吧,這死丫頭,回來我一定狠狠揍她一頓嗚嗚嗚……”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聲音哽咽:
“這死丫頭,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她出了什么事,整宿整宿睡不好嗚嗚嗚……”
“行了,孩子既然沒事,那就什么都好,你別哭了。”
宋滿倉也在抹淚,只是情緒比王桂花更內斂些:“殿下不是說要去西北嗎,你收拾點孩子愛吃又經得住放的東西,吱吱肯定想家里的味道了。”
王桂花三兩下把臉上的淚抹了,起身去廚房,高高興興的:“去年腌的咸鴨蛋正好能吃了,蛋黃流油,可好了,我給吱吱多裝點,到時候老四家的也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