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前方傳來馬蹄聲,暮山揮手,駕著馬車往一旁讓了讓。
包裹嚴實的兩個人打馬而過,卻在身后不遠處“吁”了聲,其中一個立刻轉了馬頭朝他們而來,半路就把自已臉上的頭巾摘下了。
平安眼睛一亮:“是楚大人。”
另一人也反應過來,近前后飛身下馬,卻一個踉蹌,好在被楚長風伸手撈了一下,才不至于趴在地上。
“宋四哥,你沒事吧?”
宋寶喜摘了臉上的頭巾,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底青紫,嘴唇泛白起皮,還有些干裂,壯碩的身形竟透出形銷骨立的感覺。
“我沒事。”
他輕輕搖頭。這段日子沒休息好,身體有些疲憊,聽說妹婿來了西北,連忙跟著楚長風騎馬趕來,一路疾馳,下馬時便有些虛了。
馬車內,裴景川自然也聽到了動靜,四月份的天氣,他依舊披著厚實的皮毛斗篷,在平安的攙扶下想下馬車。
楚長風在他出來時,便看到了他慘白的臉色,當即上前攔了一把:“得了,您別折騰下來了,我倆上馬車。”
他雖然也四處奔波,但精神竟然還不錯,先扶著宋寶喜上去,自已才蹦跶上去。
“我們的馬?”
平安笑道:“楚大人放心,您二位的馬自會有人牽著。”
“那就好。”
馬車內的兩人相顧無言,半晌,宋寶喜一抹臉,對著裴景川就跪了下來:“是我這當哥哥的沒用,竟然讓妹妹去冒險,如今妹妹生死不知,實在該死。
只是,無論太子殿下是打是罰,也請殿下準我找到妹妹之后,再由您處置。”
“四哥快起來。”裴景川將人扶起:“四哥不必如此,我知道,她不愿意之事,沒人能強迫她,但只要是她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任何人勸都是勸不住的。
所以此事,四哥不必如此自責,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抓緊時間找到人咳咳咳!”
喉嚨發癢,他再也忍不住,拿了帕子捂著嘴咳了起來。
“殿下可是感染了風寒?”
宋寶喜見他面色微紅,原以為是馬車內火爐燒的太旺所致,可現在一看,怕是妹婿身體有恙。
“無礙咳咳咳!只是小風寒而已......咳咳咳!”
裴景川擺手,好久才止了咳:“待到了關陽城,喝上幾服藥就好了,四哥,你能和我說說最近的情況嗎?有沒有線索?”
楚長風道:“尋找的細節還是由我來說吧,吱吱最后消失的地方已經翻了個底朝天,我認為她是被暗河沖走,這底下水系四通八達,我們找人的方向,便以網狀往外延伸。
只可惜她的氣息在水中消散的太快,我一時無法確定位置,所以耽誤到了現在,如今草原之上,方圓百里的水系都被我們排查過了,都沒找到人。”
他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語的宋寶喜:“其實我有個猜測,吱吱怕是被人給救了,現在這會兒,應該是在西北某處城中,又或者,在草原某個部落里。”
裴景川皺眉:“既然有此猜測,為何不按照這個方向去尋?”
楚長風搖頭:“鐘將軍曾寫了密信送到京城,皇上的意思是,太子妃在西北失蹤一事萬不可泄露。
只能明察暗訪,莫要興師動眾,所以便是我說了,鐘將軍也不會照做,倒不如等你過來。”
他知道,這些人都覺得宋知意必死無疑,早就想放棄了,要不是他和宋寶喜堅持,皇上那邊也說再找找,再找找,草原上怕是早就沒了尋人的身影。
但他知道,宋知意沒死,以她的能力,只要沒死,那一定不會讓自已受委屈,所以他不算著急。
馬車內又是一陣沉默,宋寶喜抹了把臉,悶聲道:“殿下,我出去透透氣。”
沒等裴景川回應,他就推開馬車門跳了下去。
“沒事,估計又偷偷抹淚呢。”楚長風替他解釋了一句,宋寶喜怕是也不相信他的話,只是心里總有一股氣撐著,想著哪怕是死,也要找到尸體。
裴景川聲音很輕:“你如何能確定娘子生命無虞?”
楚長風“嘖”了聲:“這事兒,解釋起來太過復雜,我就這么說,她若是死了,我不可能好好的坐在你面前。”
又是一陣寂靜,半晌,男人的聲音才響起:“如何,能和你一樣?”
“什么?”
“和你一樣,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能感受到她的生命。”
楚長風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盯著裴景川的眼睛,有些陰惻惻的問:“太子殿下,你可知這會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不人不鬼,行尸走肉,你也想嗎?”
他說著話,眼睛慢慢紅了,墨色的瞳孔也變成豎瞳,嘴角隱有尖牙露出。
裴景川看著他,神色依舊平靜,聲音堅定:“想,哪怕像你這樣。”
“嘖,這話說的,我這樣的怎么了?”
楚長風不高興了,收了臉上略顯猙獰的表情,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么,我這樣的,可是千萬個里才挑選出來的一個,宋吱吱當時找到我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開心!”
“那我能變成你這樣嗎?”
“不能。”楚長風打破了太子殿下的妄想,實話實說:“不是誆你,我也就只剩這副模樣嚇嚇人了,其實一點屁用沒有,宋吱吱也是,你別指望了。”
這具身體的原身到底是土生土長的人,他的精神體再強大,除了速度快點,也就只能變出原來樣子的一半程度來嚇嚇人。
這很耗精神力的好吧?
裴景川垂眸,心里不失望是假的,但還是問:“你和她既然有特殊的聯系,難道不能通過這種聯系找到人嗎?”
“不行,只能宋吱吱主動找我。”
楚長風摸著下巴:“其實,我還有個想法,就是覺得太過狗血,說出來怕你們不太信。”
“什么?”
“宋吱吱沒那么容易死的。”他道:“這都快小半年了,她卻一直沒聯系我,只有兩個可能,一,她身受重傷,尚在昏迷,二,她醒了,卻失憶了。”
“失憶?”裴景川蹙眉:“是因為重傷,所以失憶?”
楚長風搖頭:“我在排查草原水系時,找到了一塊石頭,上面有宋吱吱的血痕,她應該是噴涌而出的暗河沖擊,撞到了石頭上,一時暈眩昏迷,才被河流帶離。”
見裴景川深思,他又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